杨川看见操作台上出现两个选项,他看不懂那是什么文字,或许是阿拉伯语,看起来就像工整的涂鸦,这感觉很怪,工整,涂鸦。不过他能猜到,一个代表取消,一个代表确定。 “你们就只逮我一个?”杨川问,但他却在想伥人,蓝晓安,还有海纳——医生,现在该在哪。或许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被逮捕,正找地方藏起来。他们最好永远不要出现。还有弥撒,杨川对这个人工智能毫无好感,只有深深的厌恶,但它会救自己吗? 他的脑子里一直有嗡嗡的声音,他连系统都打不开,诺埃厄,或者尤里,他们有人在干扰自己的信息接收。 “上帝爱人,但祂也会惩罚人。”尤里说,她拿出一个药瓶和一个医用针管,从里面抽取药液,“洪水,硫磺,还有火焰。将地上的罪给清算。” “上帝他老人家可太有爱了。”杨川皮笑肉不笑。 “人本该只是活着,但祂赐我们以饱食。”尤里将针管扎进杨川的脖子里,杨川能感受到那股清凉的药液慢慢迈入自己的血管里,“我是个无神论者,但我很喜欢这些故事。比如上帝的惩罚,故事告诉我们,不要僭越不该触碰的边界。你,还有那些人工智能。” “你们把自己当作上帝,这是不是一种僭越?” “呵呵。”尤里卸下了她的温良,“你有深刻的反社会人格,你自己没意识到吗?” “我只是为了那些我拥有的,以及那些我失去的。” “但那是你的,不是人类的。”尤里把那些医用耗材收好。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一种强效镇痛剂。比麻醉要狠,但你能醒着。” “你要干啥?”杨川有些不自在,他感觉自己的知觉在被慢慢剥夺,但不至于完全消失。 尤里按下确认键,杨川的视界开始频闪,无尽的白光与黑暗交织,那种玄妙的痛苦以指数级上升,但他只是知道“痛”,但却并不痛。 “你脑子里还有个小玩意,是不是?”杨川在闪烁间抓住了尤里惨烈的笑容,“我们让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杨川瞪住她——或者她所在的位置。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在消散。“没事的。她还在。”脑子里有声音响起,他好像回到了那枚导弹落下的瞬间,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就像在看《等待戈多》,然后戈多竟然真的出现一样让人感到荒谬。 杨川的手在半空中挥舞着抓向尤里,但却什么都碰不到,一切都变成了幻影,夹在黑白的闪烁中。 “一点也不痛,对不对?”尤里的声音若即若离,“充满感知,无力思考。” “你……”杨川发出干涩的声音。 “我?” “你个臭婊子——” 那些闪烁消失了,杨川瘫在座椅上,直愣愣瞪着天花板,麂皮绒毛是那么清晰,他能清晰分辨出内饰的皮都是假皮,都是聚氨酯合成的拙劣材料。尤里把电极收好,递给杨川一支烟。 “抽烟吧,抽烟会好点。”尤里说。 杨川在想,他能不能把这两个义警全部杀了,他又想到疑似在沙迦的义警总部或许就是一个庞大的蚁巢,他杀了两个,还会来更多的。而且他的身手大概比不上这些义警。他很奇怪,他以为义警只在线上有强大的力量,没想到线下也是如此。 他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都贪婪咀嚼着二手烟缭绕的空气,清凉而火辣。 尤里在和诺埃厄用阿拉伯语交谈,语气里充满了快活,她把杨川扶了起来,指了指窗外。 杨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那是罗斯湖,他们到了上面。罗斯湖的湖面上漂浮着一些移动餐厅,还有赌场与酒吧,湖在夜色下是深不可测的黑,他看见一些年轻的肉体从小型轮船上跃下,溅起遥远而飘渺的水花。 “这里很适合度假。”她说,“我放假得来一次。” 杨川看见一艘快艇从天际线那边朝着阿祖尔靠近。 他们停在了一个私人机场,就在阿祖尔的边缘,与罗斯湖接在一起。 他们下车,往机场内走去。诺埃厄走在前面,尤里拿枪抵着他的后心。 “你们在这杀人越货,却不想着享受一下这里的生活,太可惜了。阿联酋也没这种好地方呢。” “一群恐怖分子脑子里能装什么?”诺埃厄从兜里取出一把钥匙,插进铁丝门里,轻轻一扭,一辆车猛然撞过来,让他黏在了铁丝网上。 杨川扭头就跑,尤里第一时间开枪,打中了他的左腿,但他还沉溺在镇痛剂的后劲里,毫无知觉,只是摔倒,然后在地上打了个滚,又挣扎着爬起来。 “支援!”尤里大喊着,杨川看见她开枪朝着伥人射击,毫无作用,只能溅起小小的火花。蓝晓安从她背后走来,螳螂刀随着银光,轻轻割下了她的脑袋。 “疯了……”杨川躺了下来,喘着粗气,“都他妈疯了……” 杨川在轮渡上摇晃着,身体发冷,蓝晓安拿着棉签蘸着热水涂在他的嘴唇上,医生帮把他腿里的子弹取出来。他说正好没带麻醉药,义警给他省了好多事。 他看见伥人刀上的血,闭上了眼。 “你们在搞什么?” “搞掉那些警察,救你出来。”蓝晓安说。 “那他妈是网络义警。”杨川伸出一只手放在额头上,“咱们惹事了,很大的事。” “那不是咱们的事。”医生抱着猫的尸体,哼着古怪的歌,“老板会替咱们搞定。” “那他或者它,搞不定呢?万一他们也被义警逮走了呢?” “那咱们就死呗。”医生笑了起来。 杨川到天亮才好些,但他又晕船,哇哇吐个不停。 “坐船,得要多久?” “下午就能上岸了,朋友。”船长嘴里叼着雪茄,“俺的船是这一带最快的。” “萩芷,萩芷。”他呼唤着,希冀能得到一个回答,但没有。义警把她从他的脑袋里删掉了,完完全全的,一点不剩。 “我给你送了你的‘星星’,你怎么不把北屋炸了?”医生问。 “没空。”杨川不想说话。 “行了,这是联合城,不是美国,源国,或者阿尔及利亚,更不是他们的阿联酋。”医生说,“咱们这边搞不定,公司也会替咱们搞定。至少那边的弥赛亚会。” “他们是网络义警,专门搞这些狗操的人工智能。” “你看,你总是喜欢给自己塑造一些新神,好像总有个你无法战胜的敌人挡在你前头一样。他们不是死了吗?他们跟凡人没啥区别。” “天哪!”杨川哀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