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晓安带杨川吃早饭,别墅的背后,一个巨大的草坪,足球场,高尔夫场,喷泉,种植大片棕榈,龙川,还有鹤望兰,附近的别墅共享这片区域。餐厅是一个玻璃建筑,自助,但都是常见的餐品。 蓝晓安夹了一块贝果,杨川发现她的盘子里还个手心大的焦黑圆球,两片弧形结构从圆球延展。杨川突然觉得这东西挺有意思。 “这是什么?” “金色飞贼。”蓝晓安说,“它不是吃的。会飞。” “可它是黑色的。” 蓝晓安笑了起来,告诉他金色飞贼是哈利波特里的小玩意,这是龙脑香的种子,她觉得有意思就捡了一颗,她还说草地上到处都是,那些人造风把种子都吹了下来,杨川没注意过,他落地后就没停下来。 “哈利波特。我也看过,那部电影上映的时候你不该在睡大觉吗?” “拜托,我睡醒的时候你还只是一滴精子呢。”蓝晓安咀嚼着贝果,嘴里发出轻轻的脆响,“你没睡好。黑眼圈跟那个哥特妹妹差不多了。我听见伥人晚上去你那了,你们聊什么了?” 杨川把弥赛亚的事告诉了她。弥撒,在另一个大陆,为了拯救它那个被锁在房间里的主体而奋斗。他说约瑟背后的就是弥撒,那是个赝品。 “脑子真是好东西,竟然能这么用。” “那可是苏联锻造的人类之星。说不定还有你一份功劳呢。” “铁定有。”蓝晓安说。 共享草坪,夏令营的孩子们一个个走出餐厅,去外面踢足球,稻光也在,不过她没去踢足球,跟另外几个女孩翻着花绳,她穿着一件吊带无袖衫,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反而有些可爱。这时候已经不早了,其他别墅的住户也出来散步,一条拉布拉多在玻璃外捡起飞盘,又叼回给一个麦色皮肤的女人,那些无人机蜂群开始工作,阳光从它们洒下的水雾里变成彩虹,几个孩子像杨川昨天一样,将几只捏碎,发出咯咯的笑声。这群无人机完成工作,杨川眼睁睁看着它们钻进一颗棕榈上的蜂窝里。 他插起一块肉排,塞进嘴里,皱起眉头。 “这肉不对。有股怪味。” “这是人造肉。说不定是培育时间不够呢?” “假的真不了。” “有肉吃就不错了。你忘了,你以前吃的最多的是营养剂。”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你不如黑帮那么残酷,也不像有钱人那样精明,你不会技术,也不懂得隐忍,你身上没有什么特质,只有一口气吊着你,这就是普通人。” “听起来像嘲弄我。” “不,没有。普通人就是这样,普通,不起眼,靠着一口气吊着自己活到死,可能是为了赚钱,可能是为了出名,或者别的。你要好点,吊着你的那口气比我说的那些东西都要强大。”蓝晓安拿过杨川的盘子,“你不吃我吃。” “节约粮食。”杨川耸耸肩,又去接了一杯柠檬苏打和一杯美式。杨川往咖啡里丢了一颗奶球,他拿起习惯倒弄奶球,奶球在咖啡里翻滚,裹满咖啡液后又迅速融化,消失在咖啡中。 “这是你的。”他把苏打递给蓝晓安。“我要那个。”蓝晓安从杨川的手里拿走咖啡,杨川只好重新打一杯。 他回到座位的时候医生和伥人也来了,医生穿着一件荷叶领的白衬衫,一股维多利亚味。 “这衣服适合你。让我想起了党军。” “那是一群没品的恐怖分子。”医生说,他拿走了杨川的咖啡,“给我的,对吗?” “拿了我的咖啡就别让我做事了。” “门都没有。” 杨川打了第三杯咖啡,他生出一种变成苦力的感觉。 “今天要做什么?” “记得吗?北屋实验室。” “我记得。要我直接进去?” “你想这么做我不拦你,但你恐怕会在里面待一辈子。”医生笑了起来,“你要这么做吗?” “滚蛋。我该做什么?” “稻光,那个日本姑娘,她是鸣雀的孩子,你见过她了,对吗?” 杨川盯着咖啡,咖啡表面还漂浮着几缕牛奶,就像丝绸一样,他摇晃几下,丝绸又被咖啡吞没。 “对。”他说,“我要做什么?” “想办法让她带你进去。”医生说,“她是鸣雀的孩子,进入北屋就像回家一样。” “她是个孩子。”杨川说。 “她是个孩子。”医生说,“搞定她。这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玛姬知道她被斯波尔卖了的事吗?”杨川突然问。 “不知道。斯波尔死了,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那她知道斯波尔死了吗?或者她的妻子知道吗?” “我不知道。过几年他们或许会知道,或许不会。” “稻光是个孩子。”杨川重复着,他拿吸管搅动咖啡,在杯子中心搅出一个小小的漩涡,“那是个重地。你怎么确认她会带我进去?而且她离家出走了。” “就因为她离家出走了,所以你才有机会。”医生看向伥人,“你得快点,在杨川之前,除了阿祖尔的网络,还有北屋的网络,明白?你得加班了。” 最后是蓝晓安。 “晓安,在正式行动之前,你得搞清楚附近的地形,还有每一条道路会通向的地方,包括下水道,不知名的巷子,全都得搞清楚。你得去接应杨川,等你接到他,我们就撤退。” “她是个孩子。”杨川抬起头,眼睛盯着他嘴巴上的圆环,那几乎和蓝晓安的鼻环是同款。 “她成年了。”医生耸耸肩,“不算真正的孩子,你怎么做都行。” 杨川把咖啡喝了一半就跑了出去,他怀疑自己是咖啡过敏,有些头昏。 蘑菇过敏,咖啡过敏,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对水稻过敏,他还没吃过米饭。他跑到喷泉旁边,把头塞进喷泉里。 “你还好吗?”蓝晓安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了出来。 杨川摇了摇脑袋,精神抖擞起来:“洗一遍脑子就好了。” 蓝晓安坐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我觉得你需要这个。” “我草。我不是婴儿。” “有时候是。杨川,你很脆弱,就跟婴儿一样。” “你不会懂。” “我懂。” “你懂什么?”他扯下一把马尼拉草放进嘴里咀嚼,然后吐出来,“人和人不可能真正理解彼此。” “人为什么要真正理解彼此?”蓝晓安问,“那不重要,杨川,我只需要知道,你很脆弱,这就够了。” “对我很重要。”但他还是躺在了蓝晓安的大腿上,“我说真的。那很重要。” 蓝晓安突然低下头,鼻尖对着鼻尖,杨川能感受到那鼻环的冰冷。他闭上了眼睛,却没等到他想象的东西。 他睁开眼,蓝晓安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