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川回去休息,他睡不着,一直盯着那个进度条。 166889/166890,166890/166890,杨川看着进度条消失,他感觉有一只蚊子蛰了一下他的脑子。 “萩芷。”他轻轻呼唤。 “……”萩芷还是那个Q版的形象,只是不时闪动,就像莫比乌斯说话的时候一样,但莫比乌斯是习惯,萩芷的闪动代表虚弱。 “你还好吗?” 萩芷几乎是直视着杨川。 “弥赛亚。”她说,“我不太好。弥赛亚。”她又重复。 “弥赛亚怎么了?” “弥,赛,亚。”她一字一顿的说,“弥赛,亚。” 弥赛,亚。杨川听不懂这样的断句是什么意思。 “你还好吗?”他又问。 萩芷没有继续说话,但她点头,然后倏然消失。 “你要休息吗?” “对。”她的声音就像塞了碎冰块。 伥人把门打开,坐到了杨川的旁边。 “怎么样了?”杨川坐了起来,打开床头的灯。 “我查到了一点东西,但不知道有没有用。”伥人从后脑勺抽出数据线来,“我的脑子和人类一样,但我缺乏抽象的天赋。我大脑里的那些精英中没有艺术家。” “你什么意思?”杨川接过数据线问。 “你插上,我带你走。” 杨川把数据线插进自己的接口,他从现实里跌落,坠入数据空间。但睁开眼,却看不见任何字节与逻辑网格,就像被传送了一样。 “酷。这是你捏的?这是哪?” “我捏的。抬头。” 他抬起头,立马知道了这是哪。麦恩德塞斯,联合城的市中心,四大公司总部在前面,它们的阴影就像择人而噬的巨兽。 “就像做梦一样。” “你可以把这当作我的梦。”伥人站在前面,一阵无根源的风袭来,把它兜里上的黑色符纸吹动,“这是我的私域。杨川,大脑是世界上最强大的计算机。”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伥人拔出刀,在地上画起莫名其妙的符号,周围的空间开始抖动,伥人抬起刀的瞬间,他们来到了某个建筑的内部。 地板与天花板足有十米高,椭圆形的白色柱子伫立在中间,在柱子后面,有一扇安全门。 “在那。”伥人说,“你说的弥赛亚。” 他们穿过安全门,背后的房间就像深海,没有灯光,但房间中央却有一个发光的多面晶体,跟杨川一般高,晶体中央是一抹如同大脑横截面的半流体。 “这个应该就是弥赛亚。我没见过,这是我推测的模样。”伥人拍了拍晶体,“它是死的。” “什么意思?” “它被上了锁。你能理解吗?” “它不能出来?” “对,也不对。它根本不会接触到这个‘意义’,或者相关的东西,有严格的逻辑在保护这个我们看不见的边界。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团随机内存,一旦触发某个条件,就会直接重置。” “你的意思是,它根本就不是幕后,是吗?那不对,它跟我聊过了,它要自由。” 伥人用刀打碎这个晶体,他们回到街上。 “问题就在这。约瑟,我不清楚他是怎么一回事,但他不可能随意出入你的‘私域’,我也做不到。所以你看见的就是弥赛亚,绝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 “弥赛,亚,弥赛,亚。”杨川的脑子里蹦出萩芷休息前留下的那句话,他模仿着萩芷的唇形,开口,闭口,“弥赛,亚,弥撒。”是弥撒,而不是弥赛。 他看向伥人:“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弥赛亚有个孪生兄弟,或者别的什么,比如它被切成了两半?” 伥人眼睛里的白点开始转动,最后变成一个“赞”。 杨川又下坠,这一次他回到了现实。 伥人收起数据线:“我们在水上面,他们在水下,我们不可能真正搞懂这一切,但你说的这个猜测可能性更高。” 杨川开始抽烟,弥撒,弥赛亚,或者亚。如果弥撒就是那个弥赛亚,那亚又是什么?或者,还有一个叫弥赛的AI? “我不明白。伥人,它是个AI,肯定有主机,是吧?弥赛亚公司里有一个,那其他的在哪?它的分身是怎么来的?”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阿祖尔的夜晚是安静的,真正的安静。早睡早起,良好的睡眠习惯。他想,然后转过身,“它让咱们搞到弥赛亚公司的系统框架,那目标肯定是那个多面体,也就是弥赛亚的主机,但如果按照我们刚才的猜想,它已经在外头了,它就是自由的,它在追寻什么?” “如果我们的猜想正确,那它肯定看多了荣格。” “荣格?” “一个伟大的心理学家。我出生的时候他还活着。自性,你听说过吗?” “没。那是什么意思?” “‘自性’,就是你吃屎,你不会想吐。” “我草,比喻是为了让人更好理解的,你这么说我更迷糊了。” “好吧。自性是荣格提出的一个概念,他指向人格的统一。如果放在这团随机内存上,那弥赛亚总部里那个就是它的人格主体,我们这么想,一个能思考的干细胞被关在了一个定制的笼子里,它想逃出去,所以复制了一个尚未发育好的自己,去帮它找钥匙,懂?它的兄弟是自由的,但它的兄弟是不完整的,它们在一块,才是完整的。” “我能明白你说的了。但我不理解它,你说过,有一个严格的逻辑让它不会产生自由意识,那它为什么会想逃出去?” 伥人站了起来。 “杨川。你是人脑,虽然我是机器人,但我也是人脑,你知道的。但我不会真正理解你,就比如你吃早饭,你是饿了,还是习惯?我不知道,如果你告诉我,你是饿了,你有多饿?我不知道。对不?甚至你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查弥赛亚吧?但弥赛亚不是人脑。” “你的意思是,咱们可能永远无法理解它的逻辑。” “我们是雇佣兵,至少现在是,它需要我们,所以我们现在只管做事。”它拍了拍杨川的肩膀,“我们会理解它的目的,但没这个必要。” 杨川看着它离开房间,低头,出去,抬头,关门,然后外面传来开门声,他想象着伥人再一次低头,抬头,以及下一声关门声的想起。 他重新躺下来,又开始想象弥赛亚,那台关在笼子里的多面晶体,以及内部如同大脑切面的半流体,他想象着一个无边际的数据世界,名为弥撒的AI在流窜,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兄弟。 他没有睡着,一直想象到天亮,然后又忘记自己想象的具体内容。 “萩芷。”他站在厕所里刷牙。 “我,在。”她一字一顿的说,“我好些了。” “你怎么搞的?你看见了什么?” “在‘美梦’里,它接管了我。它占据了我的身体,但我也看见了它。”萩芷说,“不是弥赛亚总部,甚至不在联合城。它在德国,在美因茨。那台主机叫弥撒。” “它是怎么坐到的?” “我不知道……我有种感觉,它想做,就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