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之息

第19章 亚朵酒店

  白马是联合城的白马。杨川在房间里混混度日,他没有再见到玥,那朵大丽花一定是被毒品改造了大脑,才幻想出这么一场戏。他也没有见到约瑟,他数着木桌上的划痕,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星期三,他听见了上楼的脚步,有两个脚步。门被推开,医生,还有阿卡夏。   “怎么你也在?”   “因为我是‘神代’。”阿卡夏那张丑陋的老脸露出违和的微笑。   还有伥人。他们五个挤在狭小的日产里,莫比乌斯显得非常兴奋,因为所有人都很对它的胃口,它能喋喋不休着分享它脑子里的小说。   “蓝晓安呢?”伥人问,“我有礼物要送给她。”   “不知道。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医生说拿出一把安非他命咀嚼起来,“你说那件文胸?你干嘛放在我睡觉的地方?我还以为有女人潜入了我的诊所。”   “我不知道那是你睡觉的地方。你为什么在铁盒子里睡觉?”   “我有空间恐惧症。我只能在狭小的地方睡着。”   “那你死后一定会很爽。”杨川说,“棺材,或者小方盒,最后被埋在土里。”   “我有点想死了。”医生就像在吃装上扩音器的蹦蹦糖,劈里啪啦的声音在他嘴里响个不停。   “死之前最好把药给我配齐了。我得活。”   “呵呵。”医生发出嘲弄的笑声。   他们在大公区下车,这里离市中心更近,但还不在市中心,大公区在二环线的边缘。   “咱们来这做什么?”   医生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发出嘘声。   “你最好别从嘴巴尿尿。”   他们把莫比乌斯扔到一个露天停车场,然后步行了一阵,来到亚朵酒店。亚朵酒店,源国的企业,一个三角形,一个括弧,组成了他们使用小百年的商标,这个商标贴在玻璃幕墙上,中间就是酒店的大门,没有使用全息。大公区里到处都是源国的企业,“源国人就是这么‘规矩’。”医生说,“他们总喜欢巨大化某些有象征意义的东西,但这真的很丑。”   医生在酒店定了两个房间,一个他自己住,一个归杨川和伥人。阿卡夏一下车就溜没影了,他说他不跟他们住一块。   这个老小子讨厌人多的地方,在车上的时候也一直没说话,只有在网上,在那片数据的宇宙中他才会驰骋。   “白马的事就完了?”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医生打开自己的房门,“白马,那不是我们的白马,让那群上层人自己头疼去吧。”伥人的眼睛里出现一个思考的emoji,似乎在想自己是不是跟他们说的事有关系,“Ahnenerbe,只是这么一回事而已。”他用不标准的德语说,“现在,先好好休息。”   他关上了门。两个人听着医生的动静彻底消失才往自己的房间走,亚朵的空调温度太低了,杨川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这明明是冬天,亚朵内部开的却是制冷空调。   “没关系的。铁疙瘩。”杨川打了个寒颤,拍了拍伥人的肩膀,有点勉强,差点需要踮脚,“以前你是遗产,现在是雇佣兵,以后是浪人。”   他们也回到了房间,走廊又变成空荡荡的样子。   这是个双人床房间,杨川把磁卡放进卡槽里,灯光忽然亮起,浴室里发出热水器的滴声。   “你要洗澡吗?”杨川一边脱衣服一边问,“我是说,你能沾水吗?”   “我是机器人,但我不是五十年前的那些……我能沾水,不过我不想。”   “是吧。那就是不能。”杨川走进浴室,他发现这里没有浴缸,只有一个花洒。他打开水,冲起澡,花洒的旁边有一面镜子,里面映出科西切的脸,那张脸瘦骨嶙峋,和梦里差不多,就像吸毒了一样。但杨川知道,科西切不吸毒。他想到源国,源国人喜欢热水,而且听说温度越高越好。他在墙上找到水温调节器,按到了最高,温度飙到了70°。“草!”他的手在调节器上疯狂拍打,水温降到了40°,“你被水给咬了?”   “我差点变成死猪了,兄弟。”杨川看着自己发红的皮肤,发出心有余悸的喊声。水雾开始弥漫,镜子上也覆上一层朦胧的雾气,科西切的脸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但影子可以是任何人,这就够了。   他沐浴在热水下,凝视着那盏毫无个性的吸顶灯。在哪都一样,但这儿应该有个浴霸。他想。   “萩芷,你能查到酒店名册吗?”   “现在……我试试。”   “尤其是公司的‘客人’,或者特别的人物。”   萩芷花费的时间比想象的久,杨川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湿漉漉的头发在枕头上洇开一小撮深色。伥人去了楼顶看风景,她才开始响应。“查到三个,在酒店的套间,4301,厚土技术总监克里……”   “下一个。”   “4337,铁幕首席枪械设计师卡图和塔幡安保部部长……的妻子波琳娜。”   “老天,这是偷情吗?还是内幕交易?”杨川揉了揉脸,他试图摸索约瑟到底想做什么,要怎么做,这家他指派的酒店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下一个。”   “4503,律动系统架构师,斯波尔。不过他已经离职。”   杨川打开亚朵酒店的软件,下单了一份炒面和一杯冰可乐,花了足足五百。他听着窗外被玻璃过滤后,空天车沉闷的轰鸣,感觉自己被闷在了一个罐头里。“比赌场还暴利。”他嘟囔着从口袋里摸出奇景,还剩最后一根,他重新打开软件,又下单了一包奇景。   砂轮转动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很快,一个源国服务员就端着他要的餐品按响门铃:“羊串先生,您要的炒面和可乐。”   “我的烟呢?”   “您是之后又下单了?”   另一个服务员端着铁盘走了过来,铁盘上就只有那包白色包装的奇景,鎏金的商标在酒店温暖的灯光照射下就像某种神国。   “好样的。黄鹤楼,我早晚得去一次。”他把烟收进口袋,大口咀嚼着炒面和可乐,“网上有斯波尔的信息吗?给我看看。”   斯波尔,一个印度婆罗门,却是中欧名字,头发是天生的卷发,小麦肤色,他似乎奉行身体原教旨主义,在巨头工作却几乎没有经过科技的雨露洗礼——除了那块人人必装的脑机芯片。大伙都得上网。   在律动工作了七年,收好伪人事件带来的烂摊子之后就被开除,被列入了黑名单,目前无业。   斯波尔。他念着这个名字,一个为律动工作过的架构师,离职多年,迄今无业。律动肯定花了不少钱才让他接下这个烂摊子。他想到了弥赛亚,弥赛亚,那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智慧的超级AI,律动带来的网络就是它生存的土壤,这个架构师或许知道后门之类的东西。但弥赛亚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动手?或者说约瑟是骗他的?   约瑟也能动手,但约瑟没有这么做。跟他接下热土帮的活时一样,耶梦加得,修罗院,纳古特,像传皮球一样把脏活传下去。   纳古特,他的眼前又出现了纳古特那宽大的身体,以及那个跟伥人异曲同工的奇妙眼睛。他算是被自己害死的吗?他那个缅甸的情人还在等着他呢。   “我毁了三个姑娘的生活了。”杨川打了个饱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