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白马区兜转了很久,甩掉了身后的尾巴,杨川的过载时间到了,变成烂泥是个比喻词,他只是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骨头嘎吱作响,蓝晓安喂他吃了点止痛药,嘴里的童谣唱的更起劲了。 终于回到了医生的诊所。医生坐在办公桌前,喝着速溶咖啡。阿卡夏不在,不过他大概一开始就不在诊所。杨川不知道,他和蓝晓安出门的时候医生和阿卡夏都不在诊所里。 医生的眼光绕过萎靡不振的杨川,看见他背后的蓝晓安,蓝晓安把那件破损的紧身衣拿在手里,但内衣内裤都穿好了。“太色情了。”他说。他从衣橱兼卧室的铁柜里拿出一套男式衣服丢给蓝晓安。“我以为你会喜欢。”她穿上了衣服,给自己倒了一杯速溶咖啡,喝完她就往门外走。 “你去哪?”杨川问,他不明白,‘秘密’就在这儿,但这个女人却一点都不在乎。“去我该去的地方。宾馆,或者公园的长椅。就像那个机器……伥人要休息,我也要休息。我得睡个好觉。” “你伤还没好。”“一点小伤。”她拍了拍医生的肩膀,“未来见。” “嗯哼。”医生轻轻哼了一声,蓝晓安走了,他走向伥人。 “嚯……这家伙可真帅。你脑子还正常吗?”医生问。 “沉眠许久。”杨川学着伥人的说话方式蹦出一句。伥人点点头:“些许倦怠,机能正常。” “那么,‘秘密’就在你眼前了。”杨川伸出手,“药给我。我需要吃药,很多的药。” 医生拿出一个药瓶:“一个月的量。吃完了记得找我拿。” “为什么不多给些?你的任务我已经搞定了。”杨川倒出一粒给自己吃下。像糖片一样,药在他的舌根化掉,变成了甜水。 “没了。”医生摊开手,“我就这些。原材料不好搞。不过你自由了,药会终生提供给你。” “你愿意跟我签合同吗?”杨川冲着医生那张脸露出一个微笑。这是个怪人,杨川没指望口头承诺有效。医生不置可否,拖出来一张椅子。 “秘密,秘密……你有名字吗?” “吾名伥人。”伥人说。“我这儿有现代的语言库,需要我给你装上吗?” 伥人歪着脑袋,沉默半晌,白点变成了一个点赞的图标:“善。” 杨川知道自己该走了。他的债没平上,但白马已经乱成一团,这就够了。“我走了。”他说,他这话不知道说给谁听,医生与伥人都没理他。“莫比乌斯。”他走出门外喊着,晚风吹过他的脸,车门打开,“我得回家了。”他打开频道,找到玛洛维特,“可以回来了。” 日产驶过大街,今天的文化节被搞得一团糟,有的车直接停在了马路上,赌场大部分人都被拦在了里面,警察已经介入,将整个赌场围了起来。 “盛大的战果。”“起码花车还是好的。”杨川看见了其他的花车,有动漫主题,也有宗教,还有一些现代的科技花车,那辆最大的日本花车停在原地,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动过,女人坐在花车上掩着面,就像在哭泣。“我搞砸了一个姑娘的生活。”他撇撇嘴。 他可以专心别的事了,比如自己的复仇,以及东港的老伙计。也不知道那颗“星星”怎么样了。 路上太堵了,杨川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莫比乌斯的服务还没到期,但车库有一辆车,所以它停在了路边。杨川打开家门,不出所料的,家里一团糟。玛洛维特给他回信了:“你不是他。家留给你了。” “我毁了两个姑娘的生活。”也不对,科西切本来就是要死的。他打开冰箱,打开一罐啤酒一饮而尽。但刚吃过药,他什么感觉也没有。 他喝了一宿的酒,什么感觉都没有。“那傻逼是不是给我的快感阉割了?”他问萩芷。“还有三小时药效才会完全沉淀。” 杨川受够了,他顺手捡起几颗玻璃珠子,躺在了双人床上。 巴洛克。这个家是巴洛克的装饰,赌场也是巴洛克的装饰。有钱人都喜欢这种风格,不过杨川现在身无分文。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冲撞,但因为药效没过,他只觉得身体变暖了一些。他花了很长时间去思考那是什么东西,直到太阳完全升起,光线透过百叶帘几乎将他分尸,他终于想明白了。 愤怒,在他脑子里冲撞的东西叫愤怒。 这股愤怒不知道是因为药效压制还是本身就很微弱,就像失手的攀岩者,只是吊在神经末梢上,只需要一阵风就会消失在大脑的深渊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愤怒从何而来,愤怒就只是愤怒而已,没有任何的指向。 他决定先离开白马,他续期了莫比乌斯的服务,临走时他又去看了白马赌场,花车都撤走了,警察没走。杨川走了,他离开白马区。在白马区边缘的加油站稍微停步,莫比乌斯需要充电。 “白马赌场被搞得一团糟。”他听见身穿蓝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在聊天。 “是啊。听说警察给那围了个水泄不通,现在还没撤走呢。” “抢劫?还是别的什么?” “谁知道呢。听说那是米拓斯亲批的第一家赌场,恐怕藏了什么东西被人觊觎了。” “藏着一个秘密。”杨川咧开嘴说。“兄弟,你知道?” “当然。我就是点燃那个炸药桶的火焰。” “兄弟,你嗑药了。少碰那些精神药物,它们会把你变成一滩烂泥。”他们哈哈大笑起来,杨川一拳给他打到地上,那些工作人员像是马蜂一样把杨川扯开,拖到加油站的后头。药效过了,拳头,脚,或许还有板凳,杨川跟他们打成一团,最后像死狗一样被丢出去。“莫比乌斯。”“先生,您的状态不好。”杨川爬进车里,“对,我状态很不好。你能理解吗?我的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但它到底在烧什么东西?你知道吗?莫比乌斯?萩芷?有谁知道吗?” 他躺在座位上,那些高楼大厦从他的眼前出现又消失,药效过了,那股愤怒却坠落了,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过载的后遗症与刚才挨打受的伤作用在他的肉体上。“我羡慕那些黑客。肉体只是他们的玩具。或者是伥人,它是个铁疙瘩,也不会痛。” “先生,痛是怎样的?” “痛就是痛。讲出来就不痛了,得去感受。”杨川将烟头丢出窗外,砸到了一个飞车党的头盔上,谩骂透过头盔,就像从水底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