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之息 · 第4章平账-3

　　白马赌场，那是一个庞大的巴洛克建筑，曾是白马区最辉煌的地方，后来因为赌博业放开管制而逐渐衰落，不过依旧人流不息。人们迷醉于红酒与金钱之中，大把挥霍着财富。　　广场上伫立着米拓斯的镀金雕像，这并不是米拓斯的家族产业，只是因为白马赌场是米拓斯亲批的第一家赌场罢了。外层的金漆和赌场一样，在时间的冲刷下而陈旧，缺口之下是青铜，远远看去就像青苔。　　杨川已经读完了U盘，赌场从高空俯瞰，呈拉丁十字形，而赌场的办公区在十字的末端。　　“我闻到了金钱的味道。”莫比乌斯如是说。　　“你闻个屁。”杨川如是说。　　莫比乌斯驶进地下停车场，廉价的车型与周围的豪车格格不入。杨川将枪留在了车里，来到地上。白马赌场没有地下电梯，所有人都只能从地上的正门出入。　　安检有三层，从身份，携带物，义体，没有扒衣服，那些扫描仪足够透过衣服，这和裸奔没什么区别。植入大量肌肉的保安递给他一个身份牌，空的，杨川接过之后就显示出了他的名字。不是杨川，是科西切，标黄，意味着他的安全性是中等。　　“请不要使用义体武装，不然我们会直接射杀你。”保安的声音像野兽般粗糙，他用这声音重复着已经不知道重复多少遍的标准话术。杨川看着他想起了修罗院，修罗院的人都很喜欢植入肌肉，但这个保安显然是植入过量了，身体庞大，但脑袋很小，就像穿着橄榄球球衣，又有点像米其林的轮胎人。　　走出安检，才到赌场的内部，这里金碧辉煌，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画作，偶尔会出现一个被钢化玻璃展柜保护起来的藏品，全副武装的保安混在人群里，不时有目光划过杨川的身体。　　杨川逛遍了整个赌场，就像个虔诚的建筑设计师，确认地图的准确性。但来到十字的末尾，杨川却没找到赌场办公区，他正想做更多的确认，一只大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先生，你在这逛了二十分钟了。” 　　“啊……抱歉，我喜欢建筑。” 　　“你不是第一次来。” 　　“对。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自己注意点。” 　　那保安走了，但更多的视线投向了杨川。杨川在自助兑币机前兑换了五千的筹码，坐到了老虎机前，用临时会员卡激活了机器，从五百的赌注开始拉下摇杆。　　杨川听着哗啦啦的电子合成音效，看着不同的图案滑过屏幕，针管，汽车，三叶草，幸运7，枪支，问号……杨川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他没玩过。最后图案停在了面包，汽车，与一颗义眼上，他什么都没得到。　　他再一次拉下摇杆，叮叮当当，模拟的是硬币落地的声音，他摇到了三个面包，赚了一千。　　真没意思。“萩芷。” 　　“我在。” 　　“给隔壁拉个大奖出来。” 　　“稍等。” 　　他看见萩芷消失在他的UI中，然后拉下摇杆，图案中还插入了萩芷的形象。这种机器没有接入赌场的私域网络，操控起来轻而易举，至少对萩芷来说是这样。　　他的图案停在了三个七上，这是大奖，但机器刚响起胜利之歌，便被一阵刺耳的枪声模拟遮盖，穹顶上出现黑帮械斗的全息投影，新客被这枪声吓到慌乱，老客已经在高歌，有保安赶过来维护秩序，他看见旁边的那个家伙——大概也是个老赌鬼了，他已经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嘴里发出婴儿一般无意义的呜咽声。杨川抽身离开了座位，混进了人群里。　　“萩芷，能黑掉监控吗？” 　　“我看看……他们的墙很薄，给我一点时间。” 　　“嗯。” 　　端着酒水的服务员也愣在了原地，踮着脚想看看那个幸运儿，杨川路过他的时候顺手拿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又把空杯放回了另一个服务员的托盘。　　他站在一个算是宽阔的地方，抽起了烟，眼睛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门”。他需要找到那扇藏起来的门——或许不是门，但一定是一个存在的出入口。　　地图不应该是错的，不可能有人为这么一个普通商业建筑伪造假地图。办公区被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手段藏起来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一个西装革履的主管突兀的出现，他带着职业化的假笑拉起赌鬼，然后托起他的手臂高呼：“让我们恭喜这位幸运的先生，这是白马赌场第十七位神秘大奖得主！” 　　“呼！”“请客！”人们回应着这位主管的祝贺，杨川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虽然他没有装载义眼，但凭借摸爬滚打的经验，看到这么一个人应该轻而易举，但这位主管却像是凭空出现的——更准确来说，这位主管仿佛一直就站在这里。他在朦胧中抓到了一丝线索，某种未知的恐惧从他的尾椎骨蔓延。　　“萩芷，怎么样了？” 　　“我在找……不对，这里没有监控系统。” 　　杨川的脑子轰然炸响，他拔腿就跑，但投向他的视线越来越多，他听见四面八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　　“站在原地！”一个保安抬枪对准了他，杨川弹出指骨的刀片，俯下身子像鹰隼般弹射出去，刀片切断了保安的脚踝，他顺手打碎了一旁的展柜，剧烈的警报响起，整个赌场的灯光变成红色，欢呼演变成恐慌，然后开始如潮水般弥漫，直到一声枪响，杨川打了个踉跄，他听见身后的路人猝然倒地，而他则失去了一根小拇指。　　“萩芷，把频道接给莫比乌斯！” 　　随着一阵白噪音，莫比乌斯的声音响起。　　“先生？您找我？” 　　“对，开出来，直接开到赌场里面！快点！” 　　“但这不符合安全协议……” 　　“冒险，你不是想冒险吗？再不过来我就要死了！” 　　莫比乌斯没有说话，杨川跑到大门时，那辆日产已经冲了进来，安检设备被它碾碎，守在门口的保安被他压在轮胎下动弹不得。　　看到杨川，前照灯有如呼吸一般闪烁起来，车门自动打开，杨川踩着保安的脑袋跑进了后座。　　“跑！随便找个地方！”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清醒而激动，他拿起他的冲锋枪伸出窗外，打死了压着的那个保安，又朝着冲出人潮的几个保安开枪，车身迅速倒退，驶入了马路，扬长而去。　　这座辉煌的巴洛克建筑被杨川甩到脑后，但警报声却依旧清晰可闻。　　“先生，你需要止血，需要去医院吗？” 　　“去个屁啊……”肾上腺素来的快，去的也快，杨川的身体在颤抖，痛苦从脑髓翻涌，他感到冰冷，他感到科西切的意识在蠢蠢欲动，他强行点燃了一支烟，浓厚的烟雾呛得他几乎要把肺咳了出来。　　“止血带，止痛药，随便什么东西，车上有吗？” 　　杨川座位下弹出一个小柜子，里面正放着一个小型的医疗箱，他翻出了止痛药，他随手倒出几粒咽下，没有绷带，杨川就将整碘伏一股脑倒在手上，扯碎了自己内里的衬衫，将伤口粗糙的缠绕起来。　　“先生，后头好像有人在追我们。” 　　“那就加速，我们的冒险是不是到此为止就取决于你了。”杨川看着莫比乌斯，喘着粗气说道。止痛药在生效，但他的体力已经虚脱。　　“使命必达。先生。” 　　“好样的，莫比乌斯。”杨川缓缓闭上了眼，他没有睡着，这是肾上腺素燃烧殆尽后剩余的灰烬。　　杨川眼前划过一些光景，或许是走马灯，他不知道，不安在吞噬他的冷静，疲惫在压制尚未褪去的兴奋。　　与其说是疲惫，倒不如说他在与自己的肉体进行一场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