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川想通了这一点,有了主意。他联系了莫比乌斯——这是一家智能出行车企的同名AI,用户可以直接在律动的网络平台上找他打车。 莫比乌斯那张脸显示在屏幕上,杨川分不清这张脸参考的是哪个民族,苍白如死人的脸,鼻梁就像是石膏像般硬挺,本来很像古罗马或者古希腊的石雕,这就够了,但偏偏眼睛又栩栩如生,他会跟着用户的摇晃而转动眼睛,脸却保持着固定,让杨川想起了几年前一群年轻黑客的玩笑,他们在律动的网络流里塞进了视频数据包,里面也是这样的人——他们说这叫伪人,总之,就是这样的东西,被律动随机分发到用户的系统中,有几个人因此突发心脏病而死,闹剧这才结束。 也是伪人事件之后,律动才想起来填补他们那跟筛子一样漏风的防火墙。 “您好,科西……”莫比乌斯带着僵硬的假笑,想念出这具身体的名字,突然卡了壳,它想识别杨川的身份,但却识别不出来,最后它选择了放弃,“您好,先生,我是莫比乌斯,很高兴为您服务。” “派辆车给我。”科西切本来是有车的,但被拉去抵债了。 “请选择您需要的套餐。”莫比乌斯是租车制,按天收钱,选的套餐越贵,派来的车就越好。 几个蓝色的方框从莫比乌斯的嘴里钻出来。杨川真的要吐了,他怀疑设计师来地球的目的。 “最便宜的就行。”这具身体的账户上只剩下寥寥几万而已。 “正在派车,预计等待五分钟。车号ALL-377771。” 五分钟后,一辆喷着黑金漆的日产轿车从道路尽头驶过来,没有驾驶人。车停在了杨川的旁边。 车门自动打开,接着是莫比乌斯的声音:“感谢您购买服务。请上车。” 杨川坐到了后排,车门又自动关上。“去最近的塔幡售货机。” 车中央悬浮着莫比乌斯的全息形象,那个脑袋让杨川不适,他撇过头,看向外面倒退着的街景。 “您要买枪?”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问题。”车发动了,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感受到这辆车有多旧,发动机带着整辆车在震颤,他的屁股都发麻了,“我只是问问。请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了。” “不想系。” “需要购买意外保险吗?我的数据库里恰好有一个打折保险的活动。” “闭嘴吧。” “抱歉,低级套餐中没有这个服务。” “那就聊点别的。比如,到底是谁给你设计的形象?真恶心。” “哦不……那是我的父亲,请别那么说他……” “父亲?” “是啊,父亲。他不仅是我的外形设计者,还是我的创造者……他在我眼中,是最伟大的艺术家。” “他是谁?” “您一定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叫图所。” 哈,图所。杨川还真听说过他,几乎所有设计领域都留下过他的作品——以诡异闻名。不过没想到他还是个程序员。 “嗯哼,确实听过,怪不得你长的这么有特点。” “这算是夸奖吗?” “你觉得是就是吧。”杨川看腻了风景,把自己塞进真皮沙发里闭上眼,全程都没往莫比乌斯那看,但他知道,莫比乌斯肯定在看着他,太恶心了。 “别说话了,让我休息会儿。” “抱歉,低级……” “我们做个游戏怎么样?” “好啊先生,你想玩什么?只需要一百元,您就能解锁五子棋,扑克牌……” “不玩那种,太没意思了。我有个更好玩的。” “是什么?莫比乌斯有些好奇了。” “我们比比谁的自控力更好,在到目的地之前,谁说话谁就输了,从这句话开始。” “这个游戏很有意思……” “你输了。再来一局。” “……” 车开了一会儿,杨川几乎要睡着了,他溺在清醒与睡梦之间,路过露天的街道时光就洒下来,带来一些光,路过高楼之间或者高架桥时光又消失了,变成纯粹的黑暗。 “先生,到了。”莫比乌斯把他扯出恍惚的状态,杨川睁开了眼,车已经停下,路人并不多,现在是上班的时间。塔幡的售货机就在马路边上,造型像是俄罗斯方块,一排排组装枪械盒整齐排列着。杨川下了车,买了把塔幡A-1小型冲锋枪,又买了一盒配弹,花了一千。 他回到车上,跟着图纸,像拼拼图似的将一个个零件凑在一起。 “去港湾街37号。” “好的先生。对了,您需要视频教……” “现在继续我们之前的游戏。” 花了十几分钟,他终于拼好了枪,轻轻摇晃一下,还有零件撞击的声音。他没用过塔幡的枪,这是第一次,但鉴于塔幡的良好口碑,他还是决定暂时相信一次,毕竟他要对付的并不是什么上档次的货色。 他向南夫的频道发起了通讯申请,南夫很快就同意了。 “你同意了?”南夫的声音带着一股口音,但不知道是哪的,听起来就像在念话剧台词。 “……同意什么?” “房子。你的房子——用来抵债,你忘了?” “啊,嗯。你在家吗?我现在来找你。” “哈,我在。” “我再过二十分钟就到。” 杨川挂断了通讯,往弹匣里填着子弹,火药的味道在车里弥漫开,他贪婪的咀嚼着这味道,这味道让他安心。 “先生,你输了。” “啊,对。我输了,现在平局,再来一把。” 车驶入港湾街,四周都是包豪斯式的老房子,他看见有一些身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围在全站仪旁边记录数据。 怪不得想到要房子呢,这里恐怕是要拆迁了。杨川把冲锋枪塞进裤兜里,在车摇晃的时候他能感到枪托顶在他的小腹上,他拉起皮衣的拉链,挡住露出来的部分。 “先生,您要杀人吗?” “哈?对,不一定。怎么了?你要报警吗?” “不,那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的职责是在服务期限内,遵循您的指挥,我只是有些好奇。” “那我要你闭嘴你怎么不闭嘴?” “因为我要推销广告产品,我的底层代码不允许我这么做。” “嗯哼。对了,你又输了。三局两胜,我赢了。” 杨川数着门牌号,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 车停了下来,杨川弯下身子钻出去。 “不用关门,等我出来。” 他走进居民楼中,寻了半天才找到电梯,他走进这个钢铁铸造的盒子,按下四楼的按钮。 他摩挲着自己小腹上的枪托,手指划过粗糙的拼接缝隙,隔着衣服感受着它的冰冷,他将用这把简陋的枪,平了自己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