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之息

第10章 热土帮-1

　　秋天的联合城……好吧，秋天的联合城还是那个联合城，城内种植的都是常青植被，看不出季节流动的痕迹，要说温度吧，其实也没怎么变，毕竟这里到处都是工业废气，越往外，反而温度越高——工厂大多建在边缘。 　　不过，现在的边缘，在未来，大概也是城市的重点区域。杨川猜的，他觉得大部分城市都是这么发展的，先是小小的一块，建起工厂，随着生产的提升，城市再慢慢扩大。 　　一种没有暴力的掠夺？ 　　哈，城市越大，人反而越小了。 　　杨川穿着被磨到发白了的黑色牛仔裤，坐在有些接近黑色的人造滩涂边，看着前面泛黄的海水，抽烟，然后喝一口冰镇的可口可乐。他觉得百事太没劲了。 　　安山不在，他没事就去玻璃当铺那参加party——倒也没提加密文件的事。毕竟小松灵发送加密文件本身就意味着其不可能再亲身参与进来。 　　萩芷看了一下那个文件，她也没办法快速破译，因为小松灵用的是一套人体密码，萩芷看不懂，只能帮着推理，但她说安山在数据世界里就跟跳舞似的。 　　此时，距他完全掌管青年会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回想着自己的经历，从云端跌落到地狱，现在从地狱里重新爬起，顺手还捡起了一把利刃——就是小松灵的加密文件。 　　但这利刃也让他烦躁。安山在破译文件，萩芷在辅助，而他坐在这里，闲到观赏这片并不美的海景，闲到胡思乱想一些有的没的，而且，他只能闲着，有劲没处使。 　　“阳老板，今天有闲心啊。” 　　杨川不需要看都知道这是谁——修罗院在这边的组长，纳古特。他吸多了一氧化二氮，身上都带着一股子甜味。 　　纳古特此时穿着沙滩套装，跟度假似的，那颗古铜色的脑袋上还顶着一顶大小不适宜的阳帽。他在杨川的旁边停下。 　　“哈，一点也不。我烦着呢。”杨川说道，“组长该不会是来陪我晒太阳的吧？” 　　“当然不是，我是打算去真正的沙滩，怎么样？一起去？路特区，那里有真正的沙滩，黄色的，海水也是蓝的，还有美女。正好你烦着，散散心？” 　　杨川知道，这并不是邀请，而是有别的事找他——对此，他几乎是欢迎的。于是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啊。咱们走吧。” 　　两人没有驱车，而是坐着地铁前往路特区，纳古特也没带小弟跟着。 　　一路上，纳古特都喋喋不休着，从自己小时候吃过什么样的特色美食，说他来联合城是因为他被一个老乡骗到缅甸园区，第一次逃跑失败，手筋被挑了——在那之前，他是个木匠。 　　“你不知道我怎么逃出来的。我勾搭上了那个园区老板的女儿，她给我放走了，现在还在等我呢。” 　　“亏你手筋被挑了还能勾搭人家的女儿。” 　　“嗯哼。只是手废了，我三条腿还好好的呢。”他露出一个男人才懂的微笑。 　　之后他又谈到前几年的台风“玉碎”，那场台风刮到了联合城，不过是擦了个边，把厚土外出采买的几个车队全都刮到了天上，然后是现在NBA已经允许义体使用……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路上杨川多是在听，毕竟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他出生到现在，一直都在联合城里，也不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有些故事能讲，但不能真的讲出来。 　　地铁走了十三站，两人在圣马克下车，这里比东港繁荣，被打造成了一个购物天堂，形形色色的人从这里走过，又从这里离开。扫地机器人勤勤恳恳收拾着垃圾，虽然它脑袋上开了洞口，但大部分人都只是把垃圾随手扔下。 　　天空中有一个巨大的悬浮圆环缓缓飘动着，那是个人造天气系统，用来恒温，偶尔也能用来下下雨。一个同样巨大的全息字幕位于圆环中央，拼凑出“欢迎来到，圣马克”这几个字。一些空天车在更低的天空掠过，像是飞鸟，杨川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东西了。 　　他们走过一条荒芜的小巷——只花了两分钟，一片金黄色的沙滩便呈现在了杨川的面前。他们走了条近路。 　　“组长经常来？” 　　“算不上。”他带着杨川来到了沙滩上的一个商铺前，里面卖着廉价烤肠与色素饮料，老板皮肤跟炭一样黑，也不知道是染上去的还是本身就这个肤色。 　　“一千七百二十一根肉肠。”纳古特说道。 　　“裹满黑胡椒。” 　　“只撒一面。” 　　老板站起身，拉开了栅栏门：“在里面。” 　　纳古特点了点头，正要进去，却发现杨川还站在外头。 　　“怎么了？” 　　“组长，咱们不是来逛沙滩的吗？” 　　“嘿，等会再逛嘛。”纳古特的大手搭上了杨川的肩膀。 　　“这可是你说的。” 　　…… 　　在这家商铺的后厨——当然不是真正的后厨，而是一个小型仓库。 　　仓库的工作台上摆着一张雷曼显示屏，显示屏上是联合城的地图，旁边是一台煮着茶叶的透明水壶。 　　再看向仓库深处，货架只是沿着墙摆放，上面都是些纸箱子，装着的无非就是烤肠，调料什么的。 　　而仓库的正中央，一个脑袋大的球体摆在那，外表无比光滑，就像大理石一样。 　　“这是什么？” 　　纳古特勾起嘴角：“耶梦加得的自动武装机器人，吞噬者。只是模型机，市面上可见不着，搭载了智能冲锋枪，一分钟能打一千五百发子弹。打完子弹还能用电源能量发射激光，电源没电了还能自爆。” 　　杨川拍了拍这个球，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玩意？” 　　“这玩意默认时只有周围有红标时才会被触发。” 　　“这么说组长还是个良民？” 　　“你不也是吗？” 　　杨川耸耸肩：“所以，组长带我来看这个干什么？” 　　“谈笔生意。” 　　杨川轻轻啧了一声，他其实不太想谈，如果这玩意是其他公司的也就罢了，偏偏是耶梦加得的，恐怕没什么好事——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出差错。 　　“放心吧。阳老板，上次你信守承诺没让我惹上党军的骚，我也不会把你往火坑里送。” 　　“说说看？” 　　“我想让你帮我把这玩意送进热土帮。” 　　杨川眯起了眼。热土帮，这名字像是火星，落在了他心底的干柴上。 　　这可是赫南手下的忠犬。 　　“是送过去，还是‘送’过去？” 　　“你知道的。” 　　“你们跟热土帮有仇？” 　　“有。热土帮杀了修罗院的人。” 　　“修罗院的人……不是你的人？” 　　“他们杀了三川原，就是修罗院的参谋。”纳古特摇摇头，很是唏嘘，“他和妓女搞在一起的时候吃了药，药有问题，死在床上。后来上面把那个妓女抓回去了，才知道是热土帮干的。” 　　“两个问题，为什么修罗会会让你来做这个事，为什么你会找我做这个事。” 　　“哈，因为热土帮是赫南放回来的，上面不可能亲自动手，我们这些小组就是那只‘脏手’了，不止我们，还有其他小组也要参与进来；至于为什么找你，因为我不想当这个脏手，所以我打算花钱消灾。” 　　杨川摇摇头：“不，不是这样的。纳古特，咱们坦诚相待，生意才能做下去。” 　　纳古特怔了一下，坐下来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杨川，一杯自己喝。 　　“阳老板，你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你生来就是做黑帮的料，青年会将因你而伟大。” 　　“别说客套话了。老实说，钱能慢慢赚。而且我有更重要的事。” 　　纳古特将茶水一饮而尽，将茶叶啐了出来。 　　“昨天耶梦加得的一个代理人找了我，让我把这东西送到热土帮，五千万。你答应下来，两千万归你。” 　　两千万……杨川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数字。两千万很多，能做很多事，比如换一套更强的义体。而且，热土帮是赫南的狗，说不定还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光靠着赫南这两个字，就足以撩动他的心弦。 　　而且这是耶梦加得的活——有意思。耶梦加得发现是赫南杀了提丰，打算报复一下？ 　　“三千万。”杨川思索一番之后开口。 　　纳古特立马站了起来：“三千万，那我还赚个屁啊？” 　　杨川摇摇头：“纳古特，不是你这么算的。”他手握成拳头。 　　他抬起一根手指：“第一，这很危险。热土帮都是疯子。” 　　他又抬起一根手指：“第二，热土帮是赫南的狗。我说不定还会招惹赫南。”说这一点的时候他很违心，因为他本来就要招惹赫南。 　　他抬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你们没打算出面，全交给了我。” 　　“三千万，多吗？一笔五千万的生意，你们收两千万的中介费，这样，还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