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之息

第8章 玻璃-1

　　玻璃当铺离这儿不远，坐落于八号大道，这是通往市中心的主干道之一，杨川花了十五分钟来到这儿。 　　玻璃当铺里面只有一个机器人，看不出什么型号，跟个白模似的，纯粹银色的外形，连一个饰品都没有。 　　“您好，欢迎……光临，玻璃当铺，我是玻璃当铺的导购，您想要点什么？” 　　杨川不确定他能否听懂购买商品之外的需求，试着开口道：“我找小松灵。” 　　机器人的眼睛熄灭，低下了头，杨川等了会儿，机器人才抬起头：“你们找小松灵？”机器人的声带模拟着真实人声，带着一股失真感，让杨川想起了旧时代的收音机。 　　“是。” 　　机器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拉开几串玻璃风铃构成的幕墙，然后按下了一块红色的玻璃方块，杨川面前的地板缓缓收回，露出一个地道。 　　“下来吧。” 　　旋即，机器人又恢复成原来那副样子，继续等着真正的客人。 　　“哇哦，意识登录技术……”走在楼梯上，安山还在嘟囔着。杨川想起了自己过来的方式，于是顺嘴问道：“意识登录，意识上传，意识入侵，有什么区别吗？” 　　“都是意识上传的别称，只是性质不同。意识登录是无恶意的，低损耗的，算是一种远程操控手段，只是对本体会有不少消耗。意识入侵是恶意的，在机器人身上倒是体现不出来，但在人身上就有体现了，意识入侵会清除被入侵者的意识。” 　　自己那样就是意识入侵。杨川在心里想着，他们终于进入了另一番洞天。 　　这个地下空间几乎被各种不同用途的电缆占据，这些电缆都连接在一张张像是躺椅似的东西，许多人都躺在上头，他们的后脑勺半悬着，一条比起常用数据线粗上不少的，可以说是插管的东西插在他们的脑后勺。 　　一个有些年轻的女孩缓缓从躺椅上爬起，走到了两人的面前。 　　“今天在开party，先跟我来吧。” 　　“你是小松灵？” 　　“嗯哼。”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嗯哼是什么意思？ 　　不过杨川还是跟着她，跳房子似的踩着电缆间的空隙，走进了一个水泥房间，连灯都没有，什么都看不清。 　　“您真的是小松灵吗？我是安山，您曾经教导过我！这是赛博聚会吗？我能参加吗？”安山喋喋不休着，杨川拉了一把脸，心里莫名有种丢脸的感觉。 　　小松灵背对着他们，在桌子间翻找着什么，杨川看着她，拉了把安山，让他退后。 　　安山照办了，他刚回到杨川旁边，小松灵就转过了身，外面的光映在房间里，小松灵手中拿着的东西在反光——一把手枪，有明显的组装痕迹，恐怕是在路边自助售货机买的印度货。印度的塔幡工业，专门做这种枪，跟玩具似的，但那枪口已经对准了杨川，杨川知道，这玩具似的东西打出的绝对是实弹。 　　“等会，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不记得我惹过你吧？在今天之前，我都不认识你。”杨川全身肌肉紧绷，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咱们好好说话，我没带武器。”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说不清楚我就得送你去见米拓斯了。” 　　米拓斯是理事会的第一任理事长，死了二十年了。 　　“维多利亚党军让我来找你的。” 　　小松灵这才放下了枪：“抱歉。我没有恶意，只是突然跑过来一个陌生人说要找小松灵，我不得不这么做。” 　　“小松灵干什么了？在律动的主控平台上放黄色废料了？” 　　“她做的事儿可太多了。你经历过战争吗？”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小松灵？” 　　“我不是。我是她姐妹，她这会儿还在party呢。” 　　“带我去见她。” 　　“等party开完。她最讨厌被人打搅了。” 　　“那还是继续聊聊吧。你说战争？我没经历过。” 　　“不，你经历过。听过‘落雪’吗？” 　　“我知道，我知道！”安山终于回过神了，一副好学生想要回答老师问题的样子，杨川把空间让给了两人，叫出萩芷来。 　　“落雪是什么？” 　　“哥，你还记得十年前的新年吗？” 　　“十年前的新年？”杨川仔细回想了一下，终于从那堆积了灰的记忆里找出一角，“我想起来了，那天联合城瘫痪了一夜，没停电，但智能设备全都不能用了。跟这个‘落雪’有关系？” 　　“那天过来探查联合城守备的欧联盟雪鹰无人机跟下饺子似的全砸在城外了。都是‘落雪’的成果，小松灵上传了‘落雪’病毒，联合城周围五十公里的网络信号全部停用——落雪是后来取的名字，就因为那些白色的雪鹰。” 　　“一位活着的传奇。”杨川感慨道。他突然在想，这个传奇是否能成为他的助力？ 　　又看向安山跟小松灵的那个姐妹，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聊到一起的，一会儿网络渗透，一会儿四大公司的防火墙，“你们跟党军是什么关系？” 　　“我们跟党军没关系。只是小松灵跟党军有关系，她为党军工作过。” 　　“怎么了小松兔？有人找我？”门口晃悠悠的走进来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外貌跟‘小松兔’有七八分相似，穿着红色的一体式紧身衣，看起来像喝高了，“嗝……你错过了party的高潮。” 　　“我本来就不喜欢喝酒。更何况是虚拟的。”小松兔摆了摆手，离开了房间，“这是找你的客人。你的老雇主让他们来的。” 　　小松灵晃了晃脑袋，关掉了酒精模拟的程序，恢复了清醒。 　　“党军让你们来的？谁？” 　　“雾鼠。” 　　“雾鼠啊……那傻逼过的怎么样？” 　　“我哪知道，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他让你来找我？” 　　“是啊。我搞砸了他的生意，我得赔钱给他。”杨川耸了耸肩。 　　“草……我说呢。”她啐了一口，房间终于有了亮光——是整个天花板都亮了起来，杨川抬头一看，却没发现任何灯管，“稀奇吧？这天花板镀上了我研发的亮光玻璃，可惜没人识货，卖不出去……” 　　她啧啧两声，在那站了好一会儿，又皱着眉头看向杨川：“怎么跟你发交易申请发不过去？” 　　“我的脑机系统没这么高级。” 　　“妈的，一个新款的系统才多少钱？” 　　我懒。杨川当然没有说出口：“钱也不在我这儿。” 　　“那在哪？” 　　杨川指了指有些局促不安的安山，他坐在小松灵前头，一直发抖：“在他脑子里，他说转成了区块链货币，但……呃，他不知道怎么转回来。” 　　小松灵俯下身子，一只手挑起了安山的下巴：“安山，住址东港路37号……你才16？” 　　“嗯……嗯！” 　　“哈哈哈哈，可以啊，这个年纪就学会这个了？” 　　安山直接站了起来，腰弯成了90°：“谢谢您夸奖！您以前还教过我呢！” 　　“是吗？”小松灵抬起头，一只手摩挲着下巴，“安山……喔，有印象了，就去年，我教你啥啊？你实名上网，后台也没保护，动动手指就把你户给开了，现在也没保护，一点记性没有。” 　　杨川挥了挥手：“两位，要不先转钱吧？咱们雾鼠大人都要派人来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