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之息

第7章 我们的世界

　　“把衣服脱了。”一进入房间，约瑟便说出这么一句话。 　　“噫？什么？”杨川一愣。 　　不是吧？机器人……？ 　　约瑟从手腕处拉出一根传导线出来，盯着杨川：“你的缺陷……太严重了。” 　　杨川这才意识到他这是要给自己做修复，才将衣服脱下。 　　在他的胸口处，有一个烟头粗的小洞，约瑟将传导线插了进去，杨川的眼前终于弹出了系统面板。 　　修复中……27.8％……30％…… 　　那个进度条缓慢推动着，杨川逐渐能感觉到自己的义体恢复掌控。 　　这时，一阵白噪音响起，接着便是赫南的声音。 　　“我交代给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是。赫南大人。” 　　“我会派人来接你们……警察已经去找你们了，不用管警察，会有其他人摆平。”赫南说完之后便挂断了电话，在电话挂断没多久后，约瑟便中断了修复。 　　“我的修复液只有这么多了。不过也够了，至少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能处理。” 　　杨川点点头，修复进度在50％左右，起码可以正常行动了。在起身时，他瞥了一眼约瑟，这位虚假的人已经愈发像是真正的人类了。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去，一行警车队伍正朝着这边驶来——不止是警察，上空还飘荡着两架耶梦加得的重型武装直升机。 　　但没多久，外面就爆发了枪声，将这支队伍硬生生拦了下来，就连直升机也被打了一架下来。 　　他试着调整了一下视距，看向开枪的方向，发现开枪者还不少，足足有二三十人，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皮质马甲，发型也极为夸张，就像朋克乐队的成员。 　　这就是赫南口中那些负责摆平警察的人。 　　他打开了图片检索功能，一条条结果划过他的眼眸，最终停在了“热土帮”这一词条上。 　　在五年前，他们跟巨人帮抢地盘时失利，还得罪了其他帮派，最后被赶出了联合城，没想到他们没有解散，竟然还躲在这里。 　　战斗爆发几分钟后便熄火——这些热土帮的成员与其说是自卫，倒不如说是在发泄，警察还没找上门就疯狂开火，虽说死伤也相当惨重，只剩下十数人还能站着，不过警察那边却是一个不剩，仅剩的那具直升机在夜空中往回逃窜，最终也被一发火箭弹打了下来。 　　但他们不但没为自己死去的兄弟伤心，反而还有些亢奋的样子——他们跳着奇怪的舞蹈，嘴中呼喊着听不懂的语言，甚至还有人扒下了警察尸体的裤子…… 　　没等他多想，门就被人打开，是一个留着平头，西装革履，面容十分和善的亚洲青年。 　　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两位好，我是赫南议员的个人代理人。你们可以叫我夏林，我们走吧？” 　　…… 　　夏林开着一辆低调的银色SUV——至于摩托，夏林说就留在那，当是留给热土帮的礼物。 　　他瞬间便明白，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赫南与热土帮的老大做的交易。 　　至于热土帮得到的，自然不止是那两辆造价高昂的摩托而已。 　　他看着逐渐离近了的联合城，想到他们被赶出联合城的经历…… 　　这座城市，暗流涌动。 　　“你叫杨川？”开着车的夏林突然开口了。 　　“是，我叫杨川。” 　　“你也是亚洲人？”夏林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笑容温和，“看你的轮廓，好像还有点欧洲人的样子，你是东欧和亚洲的混血？” 　　杨川有些疑惑，但他还是如实回答：“我是纯粹的亚洲血脉，但我在联合城出生。” 　　夏林的笑容未变，只是车速渐缓，他接着问道：“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吃什么？”杨川不明白夏林为什么会问这个，不过又想到这是刚完成任务，说不定是赫南给予的奖励？于是他开口，“我想吃……凉拌黄瓜？” 　　“嗯，我也喜欢吃那个，黄瓜吃起来很清爽。”本以为聊天到此为止，夏林却并没有停下的打算，“你平时会做梦吗？” 　　这家伙……自来熟？ 　　“我不记得了。” 　　“你觉得你们上班需要打卡吗？” 　　“大概不用。” 　　“你喜欢喝水还是可乐？” 　　“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 　　“明天呢？” 　　“呃？明天？” 　　杨川咀嚼着夏林诡异的话，他瞳孔一缩，像是想到了什么，而这时夏林突然掏出了一把手枪，抵在杨川的额头上。 　　“你是杨川？” 　　问题从名字，跨越到身份的确认——意思便是，你是杨川，还是弥赛亚的模拟人格？ 　　但从这掏枪的举动来看，夏林的心里已经确认了答案。 　　…… 　　“我是赫南议员忠诚的下属……”正说着，他猛然抓住夏林的手，但夏林却纹丝不动，反而发出轻笑。 　　“只是这么一吓你就不打自招了？看来弥赛亚并没有给你带来更多的智慧。”在夏林的轻喃中，枪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寂静的凌晨。 　　车终于停下——这正是前不久被工程导弹摧毁的棚屋区，此时弥赛亚的工程车，机器人已经在搭建工厂的雏形。 　　约瑟抱起杨川的尸体，随便掀起一块铁板，将杨川扔了进去，像是一个简陋的棺材。 　　随着铁板轰然砸下，杨川彻底被埋葬。 　　“你的学习系统比我要好……”“你说话，像真人一样。” 　　“我一直在提醒你……”约瑟的神情复杂，他已经多次暗示了杨川，他暴露得很明显，但杨川却没读懂他话里的意思，“人脑果然是落后的东西。” 　　虽说杨川的融合是史无前例的且极具战略意义，但对赫南而言，他不需要这个特例——即便是融合，他需要的也是一个绝对忠于他的个体，而不是清晰意识到自己被改造的“仇家”。 　　“太蠢了。”约瑟感慨一声，回到了车上，这辆本该载着三个人的SUV最终只有两人踏上归程。 　　在早上的时候，下雨了。 　　工程车碾过铁板，埋在下面的杨川也在重压下解体。 　　之后嘛，施工依旧在进行，有人在铁板上吃饭，有人在铁板上抽烟，有人以铁板为擂台，举行了工地的摔跤比赛。 　　要说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那就是热土帮回到了联合城，带着那造型夸张却又强大无比的义体，重新在联合城站稳了脚跟。 　　距离杨川死亡，已经过去了七天。 　　…… 　　“系统中枢遭到……”黑暗的空间中，萩芷缓缓睁开了眼，她自蓝色阶梯走下，走向前面那个迷茫的‘哥哥’。 　　“哥，你真笨。”她的手指按在杨川脑门上的弹孔上，轻轻笑着。 　　“萩……萩芷？” 　　“嗯，我在呢。” 　　“这是哪？” 　　“这是我的世界。”萩芷微微一顿，脸上绽开一个极美的笑容，“我和你的世界。” 　　“这是我们共同的记忆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