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梧桐

第五十九章————意外

  这天气冻的人脑袋都梆梆得硬了起来,料峭的寒风只会呼呼地吹着,惹得这雪白的土地恹恹地尘埃漫天。   白青水猛然大吸了口浓重的旱烟,拉哑嗓子咳咳地重吐口浓痰到地上,那烟杂着厚重的冰屑轻飘飘地砸到了白青水的脸上,而他的眼前却是密密麻麻的沙垛围成的战壕,他那丑陋的断掌正扶着那滚烫的枪把半软着靠在壕沟的形如锥子的垛上,颤颤巍巍地吐着已经变凉的火药气味。   距离那天刘农渠和吴子仪共同达成的剿灭日军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很久了。   但是并没有剿灭完多少,至少在东北的共党看来,那小股小股的残余势力依然如蝗虫一样不断残害着那村子里的百姓,经常是席卷一空就撒腿就跑,给不到抗日部队一举歼灭的机会,完全不像是日军该有的作风,不过想想也是,那队伍里大部分都是作为汉奸的中国人,只有中国人知道怎么能正确的对付中国人,也不禁让这风雨飘摇快要止息的国家中却还有人宁可投奔日军也不愿意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而感到自卑得可悲起来了罢。   白青水他们今天本来就是收到命令前去围困那奉着游击战术的闲散伪军带领的日军的部队的。在那干瘪的泥巴埋着垂垂的烟气的山坡道上,当那打着寒颤的土地喷薄出来的冰霜急不可耐的沾染到楚喆他们的鼻端的时候,由那毛绒绒的雨雪的见证下,早已得到消息的双方就在拐道处开始了激烈交战,用那粗劣围作成的沙垛来蔽身,不过说来倒也奇怪,那些本就在逃命的家伙似乎是对他们的截击一点都不感到惊讶,仿佛是早就得知消息一般,而本是追捕方的楚喆他们,现在却是手忙脚乱的,因为敌人的阵势和他们的情报完全出错,整整多了好几倍的数量。   “他妈的,怎么回事......谁给的情报?”楚喆脸色难看了起来,看着敌人甚至是连机关枪这等稀罕物品都有摆出来四处乱射狂轰滥炸的模样,他的脸色扭曲得像是被牛羊啃过的草地一样崎岖不平的阴沉。   身后那位负责刺探情报的同志则是和旁边的同伴面面相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样。   不过此时也不好纠结是谁对谁错了。   “快!立即向组织上报,调取附近的同志们来支援我们,就告诉团长说我们实在是支持不住了,敌人的数量和火力都和情报有误。最多一个时辰就得全军覆没了!请火速派人来支援!”楚喆几乎是吼着对旁边的一同过来的同志说道,然后转身便投入了那惨烈的争战之中去了。   “明白!”那位同志急匆匆的走了,脚步甚至是着急得有些虚浮起来了。   白青水额头被手榴弹的碎片给擦出狭长的血痕,那断掌也被炸的血淋淋的,一个又一个的同志的血随着那后仰的尸体而炸开在他身边,他浑身上下都被血和峻白的灰尘给包裹着,但是他看着那些死去的人并也没有什么悲伤的神情,反而是他的脸上写满了狂热,抱着那单手老式的枪正摇摇晃晃得对轰着,那有些肮脏的枪身表明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了。   早在被派来到东北这里的时候,楚喆虽然也只是经验比白青水他们略微好一点,但是到了后面,他们这帮人却是比起楚喆来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特别是白青水,一个断了手的残废,却是比那有胳膊有腿的家伙们打的更是起劲。   楚喆和那刘芒他们挨着一起,狼狈不堪地躲着前面紧追不舍的炮弹,迂回着横穿战壕,伏着身子横着卧倒下去那冰凉的土地,那呼呼冒出的热气与游荡的冰块呲啦呲啦地碰撞在一起遥遥着溅起茫茫短短的雾气起来了。   现在这场面,好似不是他们追击敌人,好像是敌人故意引导他们前来,演一出瓮中捉鳖之戏。   看着快死完的同志们,再透过那粗制滥造的埋体,看到那伪军们兴奋的嘴脸,楚喆才明白了,才恍然大悟般的哆哆嗦嗦起来了,原来他们这部队就是那找死的鳖。   难不成是早有预谋的,部队里面有内奸?   楚喆来不及多想,只能匆匆忙忙的接上那退下了主力手的班,将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刘芒几个,自己则是和着战士们一起硬拼敌人。   又过了些许时辰,白青水的血已经全是都是了,黑色的火药灰把他吞噬成一个形似焦炭的人,这场上目前就剩下来没几个人在战火里打转,在尸体里挣扎着,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敌人步履稀拉的赶了上来,白青水眼睛里也涌进了血水,在那黑红的视线里,他看到了那领头日军的快意狰狞的笑容......   突然地,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来了。   不禁引得在场准备闭目拼死一搏的战士们和那即将痛下杀手的敌人们纷纷看向那马蹄声响起来的方向。   来人赫然是刚才楚喆派出去的那名战士,不过他此时已经换上了国民党的军服,正高深莫测地微笑着看着他们那在他眼里显得滑稽可笑的争斗。   “就是这里!”他随即声音尖锐的喊道。   他的身后涌现了吴子仪几位国民党将领的身影,正骑着马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他们的身后,便是国民党的主力部队了,是那群乌合之众的敌人们万万抵挡不住的。   “是来协助我们的吗?吴团长!”那伪军统领却是出人意料的惊喜地笑道。   身边的同伴也是松下了戒备,但是也没有露出什么笑容,因为他们这段时间实在是过得苦不堪言,差点就被团灭了,而且投降也没有用,共产党国民党的部队的那群莽汉,是装聋作哑听不到他们投降的哀求的,一个劲的是赶尽杀绝,他们被逼的是骑虎难下了,所以对于国民党来人,哪怕是和自家统领有所勾结的,他们也还是放不下那禁戒厌恶的心理。   只有伪军统领才知道对面的人是个什么身份,毕竟就是对面这吴团长给的情报让他们前来演这一出瓮中捉鳖的,甚至是通过国民党的暗中协助才能把周围的散落的部队都集结了起来,才有了现在这个规模,这吴团长的所作所为,在他们眼里算得上是自家人了。   吴子仪皱了皱眉头,并没有接那伪军统领的话,那日军士兵们坐不住了,他们搞不清楚情况,以为是国民党要和共产党一起围攻他们,于是气急败坏的就要掏枪射杀吴团长。   在他们还没动手之前,那伪军统领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招呼着兄弟们直接把日军给解决了,反正都到这境地了,让一群对他们吆五喝六的主子们活着对他们来说也是件烦心事,大不了杀了再换一批主人,或者......那伪军统领期期艾艾得看着吴团长走向那战壕的背影。   不多时,吴子仪就已经来到了那喘着粗气,浑身沾满的鲜血变得粘稠起来了的伤势颇重的楚喆面前。   “交出来吧。”吴子仪只是冷漠的说道,然后直直地看着楚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