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梧桐

第五十二章————绸缪(二)

  问路这种事情,对于孙奇文来说很是驾轻就熟,更何况钟犰溟在这江城的名声也是够响亮的,不然恐怕找不知名的人都够孙奇文喝上一壶了。   孙奇文领着白青水到了钟犰溟的府子上,极为礼貌的让看门的进去知乎一声自己是钟犰溟钟老爷老友的朋友,如今前来是有急事找他的,那看门小厮又不耐烦的问了问他的姓名,孙奇文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向那小厮报了自己的名号,他本来是自己想进去的,但是看门的硬是不让,更何况他现在有求于人,所以姿态要摆的低一点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罢。   孙奇文带着白青水在门边等,一直等了很久,也不见有人出来。那小厮也不知道去哪去了,只有旁边看门的守卫正用嘲弄的眼神看着他罢。   孙奇文无奈,只得掏出自己所剩无几的钱财,恭恭敬敬的放在了那看门的守卫手上,那守卫四处看看,发现没有人看到他收了钱,笑着说道,“你这家伙虽然看着倒是黑不溜秋的,但是心里还是蛮敞亮的嘛,也罢,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就给你去与老爷说道说道。不过老爷不见可别怨我身上啊。”   孙奇文连忙挤出笑脸,赔笑着说道,”看您这话说的,您通报一声便是了,其他的事情就不劳烦您了。”说罢,看着那守卫远去的背景,才吐了一口气出来,恨恨的暗道一声小鬼难缠。   钟犰溟的书房里。   “老爷,门口有人找您,说是邱先生的朋友,来找您有要紧事。”那守卫屏着呼吸,小心翼翼的看着还在欣赏字画的老爷,恭恭敬敬的开口说道。   “邱先生?”钟犰溟讶异的回过头来,“那我倒是要见见了,他叫什么名字。”   “听说是叫孙奇文罢。”那守卫松了一口气,带着点笑声说道。   “孙奇文啊,什么————孙奇文。”钟犰溟脸色大变,喘着粗气死死的看着那眼前的守卫,“你确定是叫孙奇文吗?没有骗我?”   那守卫心里都快恨死孙奇文了,但是又害怕眼前的那变了神色的老爷,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受,“是的,千真万确,属下确定就是叫做孙奇文。”他惶恐的说道,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   这武汉谁人不知道,这钟犰溟的脾气最是喜怒无常,可以说是残暴也可以说是温和,反正就是没人能摸的清他的脾气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情况。   钟犰溟连忙就跑出去了,甚至是连平时最为看重的风雅都不要了。脸上已经没有之前那般有着眉头皱皱的痕迹了,带着上欢快欣喜的沟壑了。   “哪位是孙奇文罢?”钟犰溟扶着门口的柱子,喘着粗气的看着他府门的那两个等待的人,他们两个人还好,反倒把府里面的人都惊呆了,他们从没见过钟犰溟如此失态过。   “我是,敢问阁下是......”孙奇文硬着头皮站了出来。眼前那人高大魁梧,反而穿着那些文人骚客那些喜欢的款式,倒是显得有些怪异,不得不令人感到惶恐不安,令他内心一直砰砰直跳。   “我便是你要找到的那个钟犰溟,快快进来便是了。”钟犰溟笑道。   孙奇文看到那钟犰溟都出来亲自迎接了,不由得舌头都快吓出来了。心里暗叹道,“果然还是邱老鬼那个家伙的本事比我强。”他现在终于是心服口服了。   白青水好奇的跟着钟犰溟他们走了进去,到了地方,才把他们的事情和钟犰溟说了一通,本来以为钟犰溟会拒绝,毕竟窝藏反贼可会是掉脑袋的,不料钟犰溟只是沉吟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便再次让孙奇文大吃一惊,又暗暗佩服起那邱老鬼的本事了。   “奇文老弟啊,你知道孙奇武吗?”钟犰溟带着热切的目光看向孙奇文。   孙奇文大喜,“当然知道,他是我哥哥。钟老爷,你们认识吗,他现在在哪里啊?”孙奇文的问题让钟犰溟沉默了起来。不过也让他心里好受了一点,终于是找了孙先生的弟弟了,不过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吧,他心中腹疑。不过他还是欣喜大于惧怕的,之前连楚喆找他都被他断然拒绝了,不过这孙先生的弟弟有难,哪怕是天要塌下来,国民党要杀了他,他的眉头都不会皱一皱,怎么样都要去保他。毕竟......   看着钟犰溟那突兀沉默下来,孙奇文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忙说道,“钟老爷,你说啊,你说啊,我的大哥呢,他现在到哪里去了?”   钟犰溟勉强的笑了笑,“你不用叫我什么老爷了,你以后也叫我大哥就好了,孙奇武他......”钟犰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慢慢的吐出来两个字,“死了。”   “什么!!!”孙奇文猛然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还有很快吧,“您也是我大哥的朋友吧,你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求求你了,告诉我吧,他现在在哪里?”他的语气里填满了卑微的乞求。   钟犰溟不忍看他现在那般垂丧的模样,毕竟他当初是亲眼看见孙奇武的死的,他比任何人都理解那种心情,“千真万确。”钟犰溟都有些哽咽起来了。   孙奇文现在的气息很不稳,猛然又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大哥怎么会死呢,我还要陪他一起去闹革命呢,怎么会这样......大哥死了.......我之前去村子里找过姐姐,但是她也不在那里,想必也已经被战乱给波及掉了性命罢了......我早该想到的,他们早都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这个世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孙奇文在钟犰溟的堂屋里面嚎啕大哭,而钟犰溟并没有去劝慰他,只是让他痛痛快快的哭一场罢了。   这个之前有着“铁人孙”称号的男人,无论中了多少枪,无论受过了什么伤口,都不曾落泪。   但是现在就剩他一个人还活着了,什么亲人都没有了。   他嚎啕大哭着。   战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