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琊微愣,符号看象限。 他明知道答案,却没有和晏宁对上暗号,同为穿越人士,按理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但谢琊是胎穿而来的,早就习惯了修真生活,也不想以此同晏宁拉近距离。 明知道她思乡,谢琊并不想趁虚而入,以此博得她的亲近。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晏宁多少有些失望,眼看天色不早了,她起身告辞,谢琊把她送到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白梨花深处。 他最近总是能在晏宁身上看到一些闪现的画面,像是前世发生过,又像是预知今生,种种原因令谢琊心生恻隐,他忽然喊道: “带支梨花再走吧。” 话罢又补充道:“谢寒洲说你喜欢。” 晏宁的脚步其实放得很慢,听到祖师爷的声音后,她回过头,小跑到他面前,带着难得一见的娇憨道:“那,我可以再要个签名吗?” 人都是会得寸进尺的,晏宁明显感觉到祖师爷的宽容,胆子也跟着变大,放肆起来。 一如谢梨梨对晏宁的亲近,因为狗子的偏爱,她才敢摸头杀。 晏宁抬起眼睛,一张笑脸眉眼弯弯,颊边微微泛红,算不得绝色,却叫人舒坦。 谢琊隐在面具下的脸也红了。 他没有告诉晏宁,谢梨梨谁的面子都不卖,但如果是谢琊喜欢的,谢梨梨也会喜欢。 谢琊悄悄别开眼,他的心跳像簌簌而落的梨花,一茬接一茬,起伏晃荡个不停。 今夜的月色很美,祖师爷不忍再拒绝徒孙的请求,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小东西,对晏宁说: “张开掌心。” 少女抬手,捋着衣袖照做,白皙的掌中犹可见一道红痕。 是她救谢寒洲的痕迹。 谢琊也有所听闻,心中莫名起了酸涩,他修长白皙的指骨提起印章,在晏宁的手心烙下了他的名字。 是,他的字狗都嫌丑。 但他也会纂刻。 他给她的签名,一定要漂漂亮亮的。 谢琊弯唇:“满意否?” 晏宁人都傻了,她等朱砂印干了后,合拢掌心,握拳贴在胸口,信誓旦旦道: “满意,我以后都不洗手了。” 作者有话说: 晏宁:论拍马屁的十八般套路。 第27章27 谢琊微微翘起唇角,他哪儿都好,就是不经夸,又因为是晏宁夸的,祖师爷格外受用。 他重复道:“张开掌心。” 晏宁将信将疑,把手递到他眼前,下一秒,一枚温润的白玉印章就躺在她手上,仿佛还带着谢琊指尖的余热。 “可以洗手了。”谢琊把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的说。 晏宁愣了愣:“给我的?”她垂眼盯着祖师爷亲手刻的玉印,底部是他的名字,头部是精雕细琢的小老虎,憨态可掬。 谢琊点了下头:“我有很多。”言下之意,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也就熬了八i九个夜就雕出来了。 晏宁满载而归,她当然不可能空手而来,带给祖师爷的,是晏宁亲手做的糕点,甜而不腻。 谢琊半个时辰就炫完了。 他拍了拍指尖的残渣碎屑,净手后继续提笔绘制图纸,捣鼓他的新发明,自从研究出类似监控的摄灵玉,谢琊又有了新的想法。 修真界里通讯都是靠玉牌,但玉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谢琊就想让通讯玉简有视频的功能。 他一旦投入就会忘我,聚精会神数个时辰后,谢琊脱口而出道:“师父,我想喝奶茶。” 空荡荡的大殿无人回应。 谢琊愣了愣,忽而轻轻摇头,又笑了笑,他真的魔怔了,哪怕晏宁不在,她的身影也挥之不去。 谢琊以手扶额,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他提笔在图纸上写出晏宁的名字,哪怕只占据很小一角,他下笔时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但还是很难看。 他就知道。 可谢琊是谁?于是一生要强的祖师爷和这个名字杠上了,他想,他可以写不好自己的名字,但至少要把晏宁的名字写好。 无论是以后给她颁发奖状,又或者是其他场合,谢琊都要把晏宁的名字写得漂亮。 * 日升月落,转眼又是中秋。 去岁的中秋节是晏宁收阎焰为徒的日子,那天下了场大雨。 弟子们无月可赏就都聚在宿舍,打叶子牌赌骰子的都有,年少时总有数不尽的热闹,一壶酒几碟花生米就是青春。 但这份热闹从不属于阎焰。 同门打闹说笑的时候,他还披着蓑衣在院中清扫堆积的落叶,连指骨都被夜里的寒冻得微微发白。 可他没有搓手呼一呼热气,也没有喊冷瑟缩,甚至连他的神情都看不出苦难的模样,雨水溅在他的颊边,反而勾勒出云淡风轻。 晏宁一眼就觉得他特别。 拜托,不合群,不随波逐流,专心扫落叶的弟子超酷的。 晏宁撑着伞看了一会,她虽然会捏诀避雨,但带着现代的习惯,也没有这个时代鲜明的尊卑观念,她看阎焰的目光是单纯的欣赏。 阎焰敏感,自然能察觉。 他大概是有些不好意思,背过身继续扫,留给晏宁的是一个红衣洗得发白的背影。 晏宁就收了伞立在廊下,她是来找谢寒洲的,这大徒弟心野得很,到处浪,凡是有热闹的地方必有他谢寒洲插一脚。 简直有社交牛逼症。 哪怕弟子们并不是很欢迎他,因为他有钱而疏远他,但表面总要客气几分,谢寒洲就喜欢欣赏他们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神情。 可谓杀敌一千自伤八百。 晏宁从窗缝往里看,黑衣少年束着高高的马尾,单脚踩在板凳上,一股子放荡不羁的社会气,他勾起唇角,手指慵懒抛出骰子道: “三个六,给钱!” “快给!” “我得给我师父挣点零花钱。” 他有着清爽的少年音,说出这话的时候,瞬间让晏宁觉得他一米八,哪怕谢寒洲实际上只有179,并为此耿耿于怀。 晏宁弯唇,看着她的大徒弟继续骗钱,气氛本该是很好的,然而有个弟子突然道:“谢师兄,不是我不给,是我的钱好像被人偷了。” “谁偷的?” “怎么回事?” 人群顿时哄闹起来,大家在宿舍一顿翻腾后,都把目光瞄向了在雨中扫地的阎焰。 大概是觉得他一个外门弟子人尽可欺,又是罪人之后人人喊打,便肆无忌惮归咎在他身上。 哪怕还没有证据,就直接掀了阎焰单薄得可怜的床褥,把他睡觉的地方搅得天翻地覆尤不罢休,甚至有弟子已经借故上前,对美得近乎漂亮的少年动手动脚。 还是谢寒洲踢翻板凳,插腰道:“干嘛呢?搜身也不带占便宜的呀。” 少年逞完威风,一回头就看见了自己的师父,晏宁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浅浅的笑,但谢寒洲知道,这女人绝对生气了。 他挑唇一笑,顺势又踢起板凳潇洒坐下,嗑着花生在一边看戏。 晏宁虽然一直藏拙,但到底是凌华仙君谢不臣名下的弟子,这群少年都卖她面子,她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淡声道:“若是搜不出来,你们同他道歉。” 道歉? 阎焰也配? 众人揉了揉耳朵,还以为听错了。 阎焰身上带潮的蓑衣已经被剥光,越发显得人清瘦,谢寒洲拍了拍手,主动上前搜查,果如晏宁所想的那样,这漂亮少年浑身上下只有半块发硬了没吃完的糖。 寒酸到令人发指。 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谢寒洲第一次觉得富裕也是一种罪恶。 眼看真相大白,晏宁重复道: “跟他道歉。” 她的声音温和,没有杀伤力,却又笃定得不容置疑。 弟子们欺软怕硬,不情不愿跟阎焰说了对不起,他摇摇头,还能带着笑。 晏宁却觉得这笑难看死了。 她重新撑开伞,大徒弟殷切地接过伞柄,晏宁的手腾了出来,似想到什么,她从芥子囊里掏出一块自己做的水果月饼,临走前递到阎焰手心,说: “要是吃不饱饭,就来不知春的小竹楼找我,管够。” 少女话落,却被阎焰叫住,他低垂着头,轻声道:“为什么信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晏宁又掏了块月饼给他,微笑道:“我想给就给,想信就信,旁人的说法左右不了我,你也无需介怀。” 加油扫地吧,努力的打工人。 晏宁和谢寒洲撑伞离开,于是第二日,阎焰就来找她拜师。 他其实很好打动,两块月饼,一句无需成本的我信你就足够。 对晏宁而言,这根本不算什么,对阎焰而言,却是森冷秋雨中难能可贵的暖意。 他一个人淋雨太久了,旁人稍微把伞倾向他这边他就会动容。 因为得到的少,所以倍加珍惜,连旁人觉得稀疏平常的善意对阎焰而言都是奢侈品。 可他本该是皎皎如明月,翱翔于九天的凤凰,也本不需要这些善意,他原本也是可以施舍善意的世家公子,却奈何不了一句命运弄人。 正如晏宁所说: 父债子偿的罪名加身,就注定了没有错的少年万劫不复。 …… 晏宁收回思绪,又是中秋,又是七杀门里收徒的日子。 如今她初露锋芒,自然想再多收几个徒弟,谁会嫌自己人多呢? 晏宁打定主意,把三个冤种徒弟聚集在小院里,正式地通知他们: “我要去给你们收个可爱的小师妹。” 以前晏宁怕自己教不好,就没敢祸害姑娘家,怕耽误她们,如今她小试牛刀,也有了自信。 说白了这几个男徒弟都是练手,没教好大不了废号重来。 众弟子听后,头一次异口同声,意见一致道:“可以,但没必要。” 晏宁又道:“小师妹哎,不想拥有吗?” 谢寒洲:“不想。” 阎焰:“我不需要。” 谢琊:“我也不同意。” 晏宁蹙眉:“为什么?” 谢寒洲道:“心中无师妹,拔剑自然神。” 阎焰附议:“小师妹只是修炼的绊脚石。” 谢琊琢磨道:“……我还小。” “那行吧。” 晏宁从前没发现,她收的都是绝美又清醒的事业批,太好了。 于是收师妹计划搁浅。 中秋过后,晏宁开始盼着初雪,盼着雪人,盼着火锅,这时的她并不知晓—— 初雪不止会带来火锅,也会带来她师尊谢不臣的白月光。 带回来阔别已久的云扶摇。 那近乎唯美的一场初雪,不止有火锅,还有剖金丹。 有晏宁的小确幸,也有她的生死劫。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三更,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8章28 今年的初雪来得突然, 起初薄薄一层似棉絮,落了一宿后就将宗门堆砌得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晏宁起了个大早准备火锅, 一推开门就看见院子里的雪人, 胖乎乎的, 戴斗笠背木剑,还围着红色小披风, 是她三个徒弟的杰作。 晏宁莞尔一笑, 捋起衣袖来到小厨房, 铜炉火锅已经烧红, 只等灌汤底下备菜,再调个灵魂蘸料。 备菜是门细致功夫, 晏宁正好当作修炼,她有条不紊地改花刀, 再盛入小碟,顺便做了个简单的早膳, 酒酿小汤圆。 香气和雾气四散开来, 不仅驱寒, 也招来了三个小馋猫。 在弟子们一声又一声“师父”中, 晏宁差点迷失自我。 这就是收漂亮徒弟的乐趣吗? 晏宁及时清醒,让阎焰把采买的年货搬出来,多是坚果水果之类, 需要剥皮去壳, 这种粗活儿就得徒弟们来做。 她吩咐下去后,谢寒洲就主动搬来了三个小板凳, 大家排排坐, 要不是一个比一个生得俊俏, 那真的跟进厂没分别。 因是修士,天冷了也都穿得不厚实,晏宁的骨汤还在熬,她抽空把窗户阖上,捏了捏谢琊的小脸:“吃糖吗?” 谢琊垂着眼,耳尖微红。 阎焰和谢寒洲齐刷刷看过来。 厚此薄彼的晏宁有些心虚,轻咳一声道:“你们有什么心愿?” 今天是初雪,听说在初雪许愿最灵,作为师父,可以满足一下徒弟们的无理要求。 谢寒洲连忙举手道:“师父,我要借你的唐刀看看。” 晏宁:“不可能,下一个。” 谢寒洲撇了撇嘴,又听阎焰道:“我的心愿是师父暴富,我跟着沾光。” 晏宁:“卷你自己,别卷我。” 阎焰弯眸笑笑,晏宁的目光落到小徒弟身上,直接跳过道:“其实我偷偷给你们准备了礼物,猜一猜是什么?” 谢琊摇摇头,反问道:“师父,你为什么不问我的愿?” 徒孙你怎么能这样? 晏宁蹲下身和他平视,温声道:“那我的小徒弟想要什么呀?” 她温温柔柔的带着笑,谢琊别扭地挪开眼,小声道:“师父,我想放鞭炮。” 从前作为祖师爷的时候,谢琊只能高高在上去看烟花,却也羡慕弟子们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赶着跑,在雪地里打雪仗。 谢琊生来就天分极高,无论在现代还是这里,他都是被作为天才培养,因此他学到了远超同龄人的知识,但也失去了同龄人的快乐。 晏宁听后,嘴角的笑弧愈深,她轻拍小孩儿的头:“知道啦。” 傍晚时分,吃完火锅后,晏宁说到做到,拿出了自己的礼物。 是她从中秋开始就准备的,也是她亲手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护腕。修真之人多练剑,有护腕可免受刀兵之苦。 晏宁的手艺算不得多精巧,但针脚细,又似乎是觉得这礼物太轻,做师父的斥巨资给三个徒弟买了身过年的新衣裳。 弟子们受宠若惊,又被晏宁催促着去换上试试,只有阎焰动作迟缓,盯着崭新的红衣发愣。 最需要这份礼物的只有他。 谢寒洲和小师弟瞧着就是贵不可凡,可是晏宁又顾忌他的自尊心,所以才以这样的方式相赠,想让阎焰换下洗得发白的旧衣。 她什么也没说,阎焰却什么都懂,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他的心变得和手中衣料一样,很柔软。 不一会儿,谢寒洲就推门而出,黑蓝色的劲装穿在他身上,配着利落的高马尾和护腕束袖,即便不背刀剑也有几分江湖意气。 仅随其后的是谢琊,他肤白似玉透着冷,最适合浅色衣裳,平日又总是一身素雪,晏宁看来看去,给他选了天青色的锦袍,小小的孩子穿上像仙童一样,以后不知道是多少女修的梦中情郎。 祸水,绝对的祸水。 小的时候就精致得跟玉雕一样,长大了还得了? 晏宁与有荣焉,她抿了口薄酒继续往门口看去,阎焰也回来了,都说人靠衣装,这话用在大美人身上并不贴切,无论是旧衣还是新衣,都压不住他半分光彩。 唯一的变化就是喜庆了一点。 他五官昳丽,最配朱红。 晏宁忽然就体会到导师选秀的快乐,也坚定了继续收徒的心。 哪怕没有用,收回来当花瓶每日里看看也好,赏心悦目。 晏宁放下掌中轻转的酒杯,眉眼一弯道:“走,炸街去。” 所谓炸街,就是放鞭炮。 为了满足某位祖师爷的心愿,晏宁扯了件狐裘披上,兜上帽檐,只露出秀丽明亮的一张小脸,瞧着端庄文雅,但放起炮来比谁都狠。 暮色时风风雪初歇,师徒一行人来到空旷的后山,借着幽薄月色,毫无形象地闹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