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天眼探奇案 · 第75章

　　唐适情努努嘴，“别来那些虚的，我若真能破译，我和田昭的婚仪你包了！” 　　徐恭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狮子大开口！……罢了，全当为了大修。” 　　唐适情回头冲田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田昭笑了两声，直到徐恭走后，才轻轻地拉住她的手，“阿情……其、其实……大人、已经、在、在置办了！” 　　唐适情轻轻一笑，“我知道，我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田昭一脸担忧，“若是、出门，让人、跟着！” 　　唐适情点点头，“知道了。” 　　- 　　清晨，天空还带着一丝朦胧的灰蓝，细雨如丝，悄然洒落在长街上。　　四下漫着一层淡淡的水雾，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路旁的树木经过细雨滋润，叶片上挂满晶莹的水珠，微风拂过，淅淅沥沥洒成一片。　　曾经门庭若市的国师府，如今竟落寞得像一头被主人遗弃的老狗，高大的府门紧闭，门上的铜环在细雨中泛着黯淡的光泽，雨丝落在檐角，发出细微的滴答声，一切都显得这般清冷。　　拍门之前，唐适情深深地吸了两口气。　　半晌。　　“吱呀”一声，大门由内开启，开门的老庄看着唐适情的脸先是一呆，突然眼尾飞红，“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唐适情赧然地笑了笑，“嗯。” 　　若是圣上回来，这里的下人们皆称呼他作“圣上”，若是徐恭回来，大家就叫他“提调大人”，其他的师兄们也都是如此，惟独她，大家都还保留着习惯，叫她“小姐”，好像她并不是主人的徒弟，而是他的后人一般。　　每次听到这个称谓，她都有些害羞，同时又很感动，“庄叔，你们大家身体都还好吗？” 　　“好，我们都好！小姐，能看到你活着，真是莫大的安慰啊。大家先前都以为你已经死了！”这位老庄的模样看起来与普通宅院里的那些老奴旧仆并无多大分别，模样气质、穿着打扮，全都普普通通，可普普通通的外表下掩盖的，却是大修第一巧匠的身份。　　他所撰写的《匠奇录》，被当世的木匠们奉为圭臬，唐适情那一手开机关的本事有一大半都是跟着他学的。　　像这样的人物竟然甘心给一个落寞的府邸当家仆，有时唐适情光是想想，都觉得师父他老人家真是不可思议。　　唐适情心怀愧疚地解释道：“我没死，只是当初武艺骤失，身体也时好时坏的，我想大家既然都觉得我已经死了，都已经为我伤心过一回了，又何必再让你们担惊受怕？” 　　老庄抹了抹眼泪，“不，你不该这么想，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不管你是好是坏，都不该瞒着我们大家。惦念有时比伤心更磨人。” 　　唐适情感激地点了点头。　　- 　　随着老庄的步子，二人步入了前院，一看到院中熟悉的光景，唐适情真是百感交集。　　就好像外出多年的游子突然回了家，眼前的一砖一石，每一块都能勾起她心头的感慨与回忆，因为每一块她都无比熟悉，可是自打生病以后，她为了避开那些上门寻她帮忙的客人，而隐到了市集之中，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与其说是想避开这里，刻意疏远此地，其实她是没脸回来。　　毕竟当初作为弥衡关门弟子的她，真是将一切风光都占尽了。　　弥衡还在时的唐适情，与此刻重新迈过这扇大门的唐适情，二者可说是云泥之别，一个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女，一个是灰头土脸、无甚作为的村姑。　　每当想到自己究竟还是辜负了师父多年来的悉心栽培，她心中就无比的歉疚。　　- 　　国师府藏书众多，其中有不少古书旧籍，为了保护这些书籍，唐适情的师父特意在府中选了个通风向阳的位置，建了一栋三层书阁，名叫“借水楼”。　　唐适情头一回来这儿时，就已经觉得这书阁的名字有些过分草率，于是向师父询问这三字的由来，得到的回答也十分草率，就因为书籍太多，怕起火，所以向天借水，以求庇护此地。　　不多时，唐适情站在布满青苔的小石径上，仰脸望着那熟悉的匾额，不禁心生感慨：“时隔多年回来这里，还是觉得这名字过于草率啊……” 　　“你还有脸回来！”便在此时，一个严厉又低哑的声音响起。　　唐适情身子一颤，低头看处，檐下正站着她的一位故人——一位她从小就怕得要命的故人。　　此人一袭深色长袍，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浓密的剑眉微微蹙起，鼻梁高直，薄唇紧抿，气质中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双手负后，目光审视，既古板又冷峻，正是她的二师兄方于。　　可更让她吃惊的，是老庄接下来的一句：“博士……终于开口说话了！” 　　“庄叔，你为何这样说？”唐适情好奇地看向老庄。　　可惜不待老庄答复，那个凌厉又低沉的声音再度传来：“还站着干什么，进来！” 　　唐适情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又一次浑身一颤。　　从小她就最怕二师兄，因为二师兄不是人。　　他是怪人。　　他是个对着石头都能发半天呆的怪人，而且他在众师兄妹之间虽然排行老二，年龄却是最长的，唐适情在自己家时，连父亲、祖父都时常顶撞，到了国师府中，不知为何，一看到二师兄却常常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好像他是什么比豺狼虎豹都还要更为可怕的人物。　　“二师兄，好久不见！”有些畏缩地，唐适情冲方于拱手施了一礼，正要向他走去，一个清亮柔和的声音响起：“小姐，是你吗？你真的回来了？” 　　唐适情一回头，见来的是一位五十出头的妇人，头发半白，脸庞圆润，眼神温和，穿着一件素色布衣，干净而雅致，身形虽有些发福，但走起路来依然轻快，正是从前照顾师兄妹几人生活起居的芳妈。　　“芳妈！”唐适情心中一阵酸楚，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