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天眼探奇案

第69章

  寻常人做事一般都有一定的行事风格或者说是行事的底线,但是徐恭没有,他做的很多事好像都只是他的随心随性的临时决定。   就好像你走在路上,看到了一头趴睡中的狗,你以为没事,可以安然地走过它面前,可是你刚放松警惕,他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凑到了你身后,从你身上重重地撕咬下一块肉来。   下次,你又在路上遇见了它,你对它已经起了提防之心,它却仍然只是自顾自地趴睡着,它可能咬得你鲜血淋漓,也可能根本睬都不睬你,也有可能只是凭兴趣地冲你大吠几声,一切全凭它高兴而已。   这就是徐恭。   潘笃重重地吸了口气,并没有接下这句“问候”。   徐恭冷冷一笑,又接道:“你不必紧张,我今日来此,本不是为了案子的事,有关案子的事,我们该查的线索全都查完了。”   潘笃有些吃不准他这话的意思,仍然没有作声。   他曾经也是接受过训练的专业探子,知道这些善于侦讯的,最擅长的事便是虚实错位,探人口风,所以在面对这些人时,最好的策略就是什么都别信,什么都别说。   徐恭沉默了一会儿。   由于潘笃是低着头的,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他能够感觉到,这条趴睡的恶犬正在静静地观察自己的反应。   过了半晌,徐恭将一个画卷抛到了他的面前,“今日我来寻你,是因为昨日我的部下到锦地罗去查案,一不小心弄脏你挂在账室里的一幅画,我见画上画的都是你的家人,心想作为好朋友,这样的疏忽实在是有失情分,于是我连夜让人照着原画,重新临摹了一幅,特意拿来给你看看,像还是不像。”   潘笃诧异地皱起了眉。   不过这也不怪他,毕竟任谁会想得到呢,堂堂提调大人,一大早上过来提审犯人,用来撬开他的嘴的,居然是他的一幅家族画像。   可是一幅画像而已,到底跟这起案子有什么关联?   虽然潘笃早就告诫过自己,面对这条恶犬最好的防御方法,就是绕道而行,永远的远离它,偏偏如今它的爪下按着的,可是他最在意的家人。   在一阵纠结与犹豫后,潘笃终于还是拾起了地上的画,满面狐疑地将之缓缓展开。   -   画还是原本的画,与之前那幅并无太大的不同。   潘笃望着画中妻子的容颜,一瞬间眼神失焦,鼻头一酸,险些洒下泪来,然后再去看自己的儿子潘鹫的小像,他的儿子一直是他最大的骄傲,他从小跟在他身边,在待人接物与经商头脑方面都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只是可惜,这孩子有点……   想到这儿,潘笃的心突然没来由地揪了一下。   有些失望地,潘笃放下了画,摇了摇头,“画得很好,但可惜,这不是我的儿子。”   徐恭蹙眉,故意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怎么会呢?画师说,虽然受到污损的正是你儿子的脸,可是凭借你夫妇二人的长相,他有九成的把握可以将潘鹫的脸复原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那种“吃不准、猜不透”的感觉再度袭来,潘笃身子一颤,望着徐恭森冷的笑脸,开始陷入恍惚。   更奇妙的是,他好像还闻到一种熟悉的香气。   但那种香……   不可能,徐恭身上怎么可能会有?   错觉!   一定是错觉!   努力镇定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回答道:“我儿的额线是平的,鼻子也没有这么高。”   哪曾想,徐恭在听了这话居然发出一记充满讽弄意味的嗤笑,潘笃心头登时生起一股忿意,“怎么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好友啊好友,你是整条昌市街上最慷慨大方、也是最精明的生意人,可惜啊,你也是最愚钝、最可悲的父亲。”徐恭说完,甚至还叹息地摇了摇头。   潘笃一听这话,腹中的怒火瞬间就被他给点燃了。   是不是慷慨大方、是否精明,作为生意人的潘笃已经凭借自己这些年挣下的家产证明了自己,所以无论外人作何评价,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后面一句。   什么叫最愚钝、最可悲的父亲!   如果徐恭知道他作为父亲已经为儿子牺牲到了何等地步,此时此刻还能不痛不痒地说出这一句话来吗?   别的事他都可以忍一忍,但惟有这一条,惟有他作为父亲、作为丈夫,他因为自认已经做得无可指摘,所以格外忍受不了外人的质疑。   “大人,你这句是什么意思。”终于,就好像鱼明明知道钩就在前边,也还是不管不顾的咬了上去。   徐恭只是微微一笑,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站起身来,走到了离他更远一点的位置,然后静静地叙述起了一件只有少数人知道的陈年旧事:“二十三年前,大修的国信使宋永康出使大罗,曾在大罗购买了数名美貌舞姬,将她们带回大修后,转卖给了都城里的各家酒楼,其中也包括你的妻子穆夫人。你们大罗人最看重家庭、亲情,在大罗极少有男儿三妻四妾的事情,就像是一方先死,另一方少有另娶的。身为大罗人的你,十分珍视自己所爱的妻子,却不知她在嫁给你之时,就已经有了身孕。”   “不,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这不可能!”潘笃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怒和不可置信,“你在骗我,对不对?   徐恭眼神平静而冷冽,仿佛在看着一个早已注定结局的棋局,唇边则一如既往地噙着一抹笑意。   潘笃因为这抹笑意,生气得近乎要发起狂来,可他又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右手正静静地按着环首削刀的刀柄,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威胁不到他的生死,由此,感觉腹部就好像要撕裂开一般。   “只要稍微懂得医术的人都知道,一对鬈发、钩鼻、有美人尖的夫妻,是很难生出一个鬈发、直鼻、无美人尖的儿子的。如果把潘鹫的头发给遮住,他完全就是一副汉人的长相,只是因为你的妻子一向很少公开露面,大家不知道她的模样,所以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发现这件事罢了。当然了,也许已经有人发现了,但因为这毕竟是你的家事,又关系重大,所以那些人都选择了沉默以对。”   “不,你不要胡说,鹫儿在我的怀里长大,他就是我的儿子!他第一次开口说话,第一次会走路时,我都在他的身边陪伴着他!他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