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天眼探奇案

第59章

  当暮色完全沉下,新郎官回了房间,用一匹红绸将新娘慢悠悠地牵了出来。   新娘头上只戴了一顶样式简单的缀珠花冠,穿着一袭绣样简单的红绸衣,但人逢喜事精神爽,面容神采奕奕,微微地带着一分局促与紧张。   夫妇二人并没有依照寻常的婚仪,走那些繁琐的程序,只是向圣上磕了三个响头,很简单地完成了仪式。   唐适情明明没有喝酒,此时却也有了几分醉意,抬眼偷偷看了一眼田昭,田昭正好也在偷看她。   圣上赏了不少东西,王先生叩头谢恩后,携陶娘子一道入了席。   陶娘子刻意坐到了唐适情边上,和她紧紧地挨在一块。   “娘子莫怕,”唐适情轻轻笑道:“圣上不吃人。”   陶娘子悄声道:“圣上突然降临,倒把我和郎君吓了一跳。”   唐适情有些愧疚地眨了眨眼睛,却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鼓励道:“娘子至少没有筛糠,已经比多数妇人强了!”   “哪的话,”陶娘子皱眉,“我的手都已经拿不住筷子了。”   唐适情捂着嘴一阵偷笑。   这也真是奇怪,她二人此前明明并不相熟,可是一坐在一起,就俨然一对密友一般,自顾自地说说笑笑不停。   陶娘子喜欢唐适情善解人意,唐适情也觉得陶娘子朴实有趣。   半晌,陶娘子终于放松了些,主动为唐适情斟了杯紫罗衣,浅笑道:“这是圣上亲赐的紫罗衣,可是好酒呢,快尝一尝。”   紫罗衣是上乘的果酒,滋味甘甜,却也是烈酒。   唐适情因为不胜酒力,刚要拒绝,突然一只透着薄青脉纹的手伸了过来,摸了摸玉杯,然后说道:“不、不可……冰!”   -   方才还在房内等待吉时时,陶娘子就已经听说,唐适情今日是带着未婚夫婿一道来的。   关于唐适情,在她这儿不光有救命之恩,还因为王积薪总是对她赞许有加,所以连带着她也很喜欢她。   听说她从小就是“神童”,无论学什么都天赋极高,只可惜她因为是外室所生,娘亲又去世得早,所以在自己的家族中很不受待见,好在她本人并没有因此自怨自艾。   王积薪还曾言道,这小姑娘几年前曾生过一场大病,当时大家都认定她这是“慧多寿少”,都觉得她多半撑不过去。之后的几年里也的确再没听到过她的任何消息,没想到她非但没有死,没弄丢那份令人羡慕的灵气,还反倒过得比从前更恣逸了。   只是有一点让王积薪颇为想不通,便是她竟然没有和徐恭成一对。毕竟在他眼中,这对兄妹就像棋盘上的黑子与白子,只有搭在一起,方能彼此成就。   方才因为羞怯,陶娘子一直不敢抬头打量其他人,彼时她回想起自家郎君的遗憾,心中更加对唐适情的这位未婚夫充满了好奇。   光是看到一只这样标致的手,陶娘子便已惊得心神一晃,一转头,再去看他的脸,竟是直接怔在了原地。“天爷!”情不自禁的,她叹出了声。   唐适情扭头看向她,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陶娘子这才惊觉失态,吓得赶忙收回目光,霎时羞红了脸。   她上一次看见徐恭的长相,便认定这世间不可能有比这位大人更俊逸潇洒、风骨凌厉的男子了,直到看到田昭,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是见识浅了。   见唐适情兀自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陶娘子赧然地摇摇头,轻声附耳与她说道:“你的那位,怕不是自九天降下来的神仙吧?”   唐适情“噗嗤”一乐,“什么都好,可惜尚在病中,说不好话!”   “那有什么打紧,”陶娘子又偷偷地瞟了田昭一眼,赞许地说道:“有这般容貌,就算全然不会说话,每日看着也是高兴的!”   “哈哈!”唐适情喜不自胜地拍了拍手,“师娘好眼力!”   不远处,徐恭又是一声冷喝:“圣上跟前,嘀嘀咕咕的,像什么样子?”   唐适情抬头翻了他一个白眼,“师娘劝酒呢,可惜太冰了,我喝不了。”   “哎哟,倒把这茬忘了,”王积薪当即站了起来,“我去拿个镟子来温一温。”   徐恭摆手,“她不能喝酒——太医交代的。”   唐适情失落地叹了口气,“这可是紫罗衣啊……我当真没口福!”   徐恭立时还了她的那一记白眼。   倒是圣上听懂了她的话外音,摇着折扇笑嘻嘻地说道:“这是点我呢!放心,少不了你的!”   唐适情弯起眼睛一笑,当即拱手谢道:“多谢圣上。”   -   酒过三巡,圣上先行下山,回了宫中。   王先生与陶娘子虽早有夫妻之实,可今夜到底是名义上的“洞房花烛夜”,大家也颇为识趣地没作多留。   马车一阵摇晃,把唐适情、田昭连带着徐恭与禹云扬一道摇回了垂云路。   看出徐恭今夜有留宿的意思,唐适情赶忙将东厢的客房收拾了两间出来,然后才绕回中堂,喊他们歇息。   路过那株大枣树时,徐恭突然停下步子,抬头望着满树上初结的小果。   枝头青枣仅指尖大小,却密密匝匝地压弯了细枝。   跟在他身后的唐适情也停下了步子,望向了他正在凝望的方向。   禹云扬则识趣地从一旁绕过,先回了房间。   “你在看什么呢?”半晌后,唐适情轻声嘟囔了一句。   徐恭回过头来,伸手拨了拨她头上的累丝蝴蝶簪,轻声赞许道:“够聪明。”   唐适情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怪不得你最近把我调进调出的,原来是为了提防圣上啊!”   回想近来发生的事,先是,他把自己带在身边满都城地乱晃,然后又把她假装成银甲卫,塞进了都城府里。   可是只要稍微精明一点的人,应该都不难猜出这凭空出现的“施丙”与“汤洋”到底是谁。   所以唐适情早就在怀疑了,怀疑他这么做就是故意的。   他这招“欲盖弥彰”,说得好听一点是为了保全她,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为了“暴露”她!——不,不光是暴露了她,还暴露了一直与她形影不离的田昭。   直到昨日看到他送来的那两套华贵的衣裳,她顿时就想明白了他的用意。   徐恭有些不悦地蹙起眉头说道:“你这话可说得不对,谁能提防圣上呢?我只是让圣上身边的人注意到你已经许人了而已。”   唐适情难为情地眨了眨眼睛,“难道……他对我还有那种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