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天眼探奇案 · 第60章

　　唐适情十三岁时，宫里曾递出消息，圣上有意将她选作秀女，召入宫中。不久后，唐逸云便三掌拍断她浑身筋脉，废了她的武功。　　她在竹床上瘫了大半年，吃尽了各种苦头，才总算保下一条小命。当时所有的太医、郎中都说她将命不久矣，也是在那时的治疗中，她受了猛药，注定此生都将无法生育，圣上这才打消了念头。　　这当儿，徐恭叹了口气，压着声道：“要怪就要怪你的这双眼睛，圣上已经绝顶聪明，若是再拥有一双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其后果绝不是我们可以承担的！” 　　唐适情缓缓低下了头，“可是，我们这么做会惹恼他吧？” 　　“惹恼又如何？”徐恭静静地瞪着她的双眼，语气坚定，“几年前他想纳你为妃，唐家人为了向太后表忠，差点要了你的命，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重蹈覆辙。圣上刚亲政不久，太后正值壮年，两党之争还不知会持续多久，我不能让你卷入这危险的漩涡里，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他彻底地断了对你的念想！” 　　唐适情静静地低下了头。　　月光自叶隙漏下，将已经静下来的世界暗暗镀上一层银辉。夜风裹挟着枣叶特有的清苦气息时而拂来，一只萤虫忽闪而过，唐适情的目光渐渐被它吸引了过去。　　过了片刻，她才幽然地开口道：“我记得工部尚书龚辉也是老臣了，他应该也是太后那一边的人吧？” 　　徐恭点了点头。　　唐适情又接着问道：“虞部闹出这么大的事，太后还能保得住他吗？” 　　徐恭蹙眉，“这些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唐适情忽然抬起头来，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你说你不希望我卷入危险的漩涡里，那你自己呢？你孤身一人，如何应对那些大势？” 　　徐恭冷嗤一声，将官袍的大袖往后一背，神情遽然变得有些冷傲：“要想时局真正安稳，这个漩涡就不该存在，总得有人站出来制止这场无谓的争斗！如今的大修，北有大罗虎视眈眈，南有齐疆如毒蛇蛰伏，若朝堂仍在党争的漩涡里浮沉，但凡有一国异动，只怕大修连根基都会动摇。到那时，山河崩裂，战火四起，真正可怜的只有千万黎庶！” 　　唐适情默默地点了点头，一时间却是没有说话。　　她又渐渐地低下了头，开始认真地思考起什么。　　不多时，徐恭又开口道：“再撑一阵，等到时机合适了，就搬到南方去，远离这里，远离这些争斗。” 　　“合适的时机？”唐适情镇静地望着他，“什么才是合适的时机？” 　　徐恭叹息道：“今夜圣上亲眼见到你和田昭如此亲昵，应该已经彻底死心了……可如果现在就走，又未免有些太刻意。你生辰在八月，到时先与妹夫完婚，然后就走，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财已足够你们安稳无虞地度完余生了。” 　　没来由地，唐适情突然鼻头一酸，又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眼尾飞红，“不，我不走！你也说了这两党之争还不知会持续多久，我要是走了，你就更加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呆子。”徐恭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人这一生，如何选择是很重要的。你不是一直都只想过安安稳稳的日子吗？——到南方去，当一个开开心心的卖药郎中，和你心爱的人长相厮守。我已经无法全身而退了，至少你该长命百岁，否则我这一生可就真是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哼！”唐适情一时气极反笑，“你倒是无愧于心了，但你去问问这世间作妹妹的，有哪一个能安然地看着兄长在强敌环伺中冲杀，自己偏安一隅的？……我是怕死，我是惜命，但我不是懦夫，更不是弱女子。我也是师父的徒儿，也知道什么叫‘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徐恭有些烦闷地拧起了眉头，眼中凝起一股怒意：“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该为田昭想想，难道你还想把他也搅进来！” 　　唐适情抿了一下嘴，“也是！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这么大的事，我确实应该和他商量一下！……我现在就去商量，你早点睡！” 　　“唐适情！”徐恭很是怫然地低吼了一声，明显是在气她不肯听从自己的安排。　　唐适情不耐烦地作了个怪相，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师兄，你要学会信任我，在祭窟里，救了我一条小命的不正是我自己吗？我没有那么弱小，我只是没了武艺而已，但我有头脑，有双眼，现在还有了冲锋陷阵的理由，你和我都得长命百岁！……行了，我不跟你说了，再晚一点，田昭就该睡了，我还要找他呢！” 　　说完，她身子一侧，像条泥鳅似的钻到了他前边，徐恭反手抓她不住，气得大吼：“唐适情，你给我回来……唐适情！！！” 　　唐适情一路快跑，跑到回廊尽头时，在拐角处撞上了一道硬实的身体，一抬头，恰是田昭。　　她双眼一闪，机灵地藏到了田昭身后，“你快保护我，他要劈人了！” 　　田昭笑道：“吵……吵架了？” 　　唐适情瞪着徐恭说：“他说留在京都不安全，想把我们送到江南去。你说呢？去不去？” 　　田昭拧眉，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都行……看、看你！” 　　唐适情望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不想去，我想留下来，可留下来我们或许都会死……你可想好了！” 　　田昭轻轻一笑，“我在……不怕！” 　　唐适情一脸真诚地看着他，“真想好了？” 　　田昭淡然道：“嗯！……由你！” 　　唐适情微微一笑，“早点睡，明天还要画卯呢。” 　　“嗯！” 　　徐恭一声大叹，“唐适情！” 　　- 　　翌日一早。　　徐恭刚要走进秘阁，忽然就停住步子，缓缓地抽出了削刀。　　里头…… 　　有人！　　虽然很细微，可他还是感觉到了陌生的呼吸声。　　边上禹云扬也觉出了不对劲，挡在他面前，一脚蹬开了秘阁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