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天眼探奇案 · 第51章祭窟

　　是徐恭主动勒住马缰，停下了自己的马，队伍的其他人见状，当即勒停坐骑。　　唐适情正疑心他此举何意时，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慢慢吞吞地凑到了他的马旁。　　那是一张唐适情从未见过的面孔。　　一张极其可怖且扭曲的面孔。　　唐适情一望见那张脸，心脏便猛烈地缩了一下。　　像一张大号的人皮嵌套在一个偏小的骨架上，马灯映照下的这人，额头的巨大褶皱，如融化的蜡油，堆积在眉骨上方，眼皮如半透的蝉翼，盖着深陷的眼窝。　　——这人身上只要是肉眼可见的皮肤，全都耷拉着，看起来十分的诡异又脆弱。　　但唐适情大概可以猜到他是谁。　　- 　　“你就是周二绍？”徐恭厉声问道。　　周二绍拱手行了个礼，用一副疲惫不堪的嗓音说道：“是，小人正是周二绍，参见提调大人！” 　　“你为何会变成这模样？”后头洪紫真翻身下马，凑了过来。　　周二绍答道：“五月初一，小人在打更路上遇到了几条豺狗，偏偏那条路上没什么人烟，为了躲避豺狗，我慌不择路，蹿进了矿山后的深山老林，所幸我最终还是甩掉了那些畜生，却发现自己迷了路，我在山中不知游荡了多久，机缘巧合之下，误闯进了一个山洞。” 　　说到这儿，他因为喘气喘得厉害，不得不停下来轻轻地咳嗽了几声，直到把气顺匀了，他才继续说道：“那个山洞的入口全是荆棘，若非我一时失足，跌了进去，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边上洪紫真性急地问道：“那洞里有什么？你为什么没死？你既然没死，那个米山中的尸体又是谁？” 　　周二绍又咳了几声，接着说道：“那洞里有一股十分奇特的香味，而且长满了细长的鲜红色菌子，那种菌子又嫩又润，看起来十分鲜艳可口，可是我们在山中长大的人都知道，越是好看的菌子，毒性越强，所以我并不敢去摘它。洞里有滴滴答答的水声，我顺着水声走了进去，结果居然看到了一个用白玉雕成的神兽，神兽背上还驮着一个金灿灿的小人，小人的一对眼睛是拿红色的宝石镶嵌的。我活了半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东西。” 　　洪紫真又一次打断道：“你说的那个神兽，该不会是一头大象吧？” 　　周二绍颓然地摇了摇头，“对不住，小人一生从没见过大象，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神兽，但它生着一对大大的耳朵，有奇长无比、如同钩状的鼻子，还有一对凶猛的獠牙，而且高大威猛，是有点像大家平时说起的大象的模样。” 　　洪紫真嘻嘻一笑，又说道：“既然那是一个有玉有金还有宝石的神象，你怎么不把它给捧回来？捧回来你可就是有钱人了！” 　　那周二绍听罢，却是一脸紧张地摆了摆手，“姑娘切莫说笑，光是那头大象啊就有我人那么高，上头的黄金小人少说也有几十斤，哪里是我能轻易搬得动的？再说了，虽然那地方阴暗潮湿，可是那个神像却熠熠的发着光亮，身上一点积灰都没有，可见它一定十分灵验。也许他就是镇守此处矿山的山神，我一介凡人，打扰了山神的清幽，已经罪该万死，哪里还敢动别的心思。” 　　洪紫真却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迂腐！” 　　周二绍又咳了几下，没有搭理洪紫真的嘲笑，继续说道：“我在神像前拜了又拜，祈祷他能让我顺利地走出去，结果还真挺灵验，我刚出了那山洞，没过多久便就找到了下山的路径，可是我同时也受到了山神的惩罚，我走在回去的路上，皮肤慢慢地开始肿胀疼痛起来，后来就连路都看不清了。　　“我费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回到了矿洞附近，当时躺在一块石头后面，大石遮挡住了我的身形，迷迷糊糊之间我听到了周大人与陆主簿在偷偷商议，矿洞里死了三十个矿工，这要是如实上报，周大人的官位八成就难保了。　　“他们商量了很久，陆主簿突然想起，铁石村从前还是一片荒芜之地时，曾经有人在这里发现过齐疆人聚集的痕迹，齐疆人崇信巫蛊之术，好像这附近还有一个他们遗留下来的祭窟，陆主簿提议，就将已经挖出来的十五名矿工的尸体伪装成齐疆人，以挖矿影响到了他们举办祭礼为由袭击了矿洞，最终被虞部的官兵全部绞杀。” 　　“这两个乌龟王八蛋！就他们这样的人品也配作官，真是玷污了大修官员的名声！”洪紫真气愤愤地骂道。　　“咳咳咳……”周二绍咳嗽了几声后，虚弱地喘了一会儿，然后才继续接道：“我虽然也是虞部的人，但我在这里呆得时间久了，矿工们都对我不错，所以我心中其实很为他们鸣不平，彼时我身上肿得连一口水都喝不下了，但我想着人之将死，总要做点好事，于是我趁着夜色，一点一点地爬到了有人的地方，那些村民们看到了我，全都吓了一跳，可大家并没有嫌弃我，反倒是齐心协力地把我抬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便将我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然后就只是等死了。　　“天可怜见，我又迷迷糊糊地熬了几天，居然没死，马大寒怕虞部的人会发现我，就把我安置在了祠堂的密室里，那个地方本是前人偷偷挖凿出来，用来躲避强盗的。他每日只喂我些肉粥清水，没曾想，我竟然就渐渐地好了起来，只是我全身上下撑开的皮肉却是再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模样了。” 　　“那马大寒的双手也是被你传染的？”唐适情此时很警觉地问了一句。　　周二绍叹了口气，“是啊，是我对不住马兄弟，好像我身上的毒液只要一碰到伤口，就会传染。那天马大寒和他儿子马啸吵了一架，那个不孝子居然拿来了柴刀作势要劈死他，马兄弟为了挡刀，不慎弄伤了手，过后他又来照顾我饮食，就这样不小心染上了毒物。” 　　“那你为何要杀死马啸？”洪紫真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