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天眼探奇案

第48章

  道场上东南西北四角都点燃了艾草香。   因为抽调了一部分人前去灭火,所以场上的百姓少了一半,与严不让的狠烈凶蛮不同,徐恭允许众人坐着等待。   有手下人为他从前堂搬出一把竹椅,只是有些矮了,为了不影响威严,他将佩刀解了下来,双手交叠按住刀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场上众人。   没过多久,一个胖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道场入口,气喘吁吁地疾步奔向徐恭,然后跪倒在地,满脸大汗地说道:“下官虞部中郎周延年,参见提调大人,不知提调大人亲自前来督办此案,下官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这位周中郎听说很会看脉,而且这份本事还是家学渊源,唐适情早些年学习辨认矿脉时,就曾听说过他的大名。   不过,眼见所见,此人又白又胖,细皮嫩肉,哪里像是常年督办矿务、尽心尽责的模样?   所以唐适情估计,此人多半也只个寄禄官,光拿俸禄不操实事,而实际掌握矿洞与矿村管理职责的,一定另有其人。   果然,就在他拜见完徐恭后,又静静奔过来一人,是一位面容清癯的官员,倒是皮肤黝黑,鞋履肮脏,比周延年更像这里的督办官。   只是那人没有来向徐恭见礼,所以唐适情一时也弄不清他的身份来历。   徐恭挥挥手:“中郎不必拘礼,请起吧。天气这么热,你来得挺早啊。”   那人听到“请起”二字,本已提起官袍袍角打算起身,突然又听了后头那半截,吓得身子一软,又颤颤巍巍地跪了回去,“下官知罪!还望提调大人恕罪!”   徐恭的鼻子里传出一声轻哼,“来得早算什么罪啊?我不是让你起来吗?你一身热气,熏到我了!”   “是是是,下官罪该万死,下官罪该万死……”那周中郎爬起来后,一边擦着汗,一边着急忙慌地退到一旁,接着又说道:“大人,天气炎热,下官命人熬煮了一些绿豆百合汤,还用冰镇过,在审案之前,还请大人与各位兄弟先饮上一碗,也好解解疲乏。”   哪知徐恭却是眉头一拧,盯着周中郎的脸问道:“怎么?要给我下毒啊?”   吓得那胖官又一次跪倒在地上,“大人明鉴,下官就是有十个脑袋也绝不敢起一分这样的心思啊!”   徐恭挥挥手,“不用了,撤下去吧。”扭过脸来,他直接给了唐适情一个示意的眼神。   唐适情当即出列,对那位工头说道:“出来,提调大人有话要问你。”   那工头本就因双手的伤势而脸色晦暗,此时一听到是徐提调要审他,吓得双眼一瞪,表情惶然地站了起来,身体有如筛糠般慢悠悠地挪到徐恭面前,跪倒后当即给徐恭磕了个头。   唐适情出声问道:“你叫马大寒,昨夜被人杀死的亡者是你唯一的儿子,名叫马啸,是与不是?”   马大寒举起双手,交叠在一块,作出一副拱手的模样,用嘶哑的声音答道:“正是。”   “好,现在开始审理你儿子的案情。”唐适情道。   岂料马大寒突然重重地磕起头来,用十分悲苦的声音说道:“不必审了,我认,我都认,那逆子就是我杀的! 我就是那个凶犯!”   四下静了一静。   包括许多村民在内,大家全都朝马大寒投来了狐疑的目光。   唐适情却是轻轻一笑,“你手都这样了?如何杀人?”   马大寒伏在地上答道:“那逆子昨夜喝得不省人事,杀他并没费什么力气。”   唐适情又问:“他如果真的醉成那样,脖子上的挠伤又是怎么回事?”   马大寒垂着脑袋:“当时我心慌意乱的,没注意到那些,现在也完全想不起来了,反正人是我杀的,你们要抓就抓我吧。”   一边处在静观中的徐恭此时突然发了话,道场上原来热气闷人,但他一开口,不知何处竟灌来一道凉风,把大家都吓得一激灵,“没抓到那个人之前,这话我勉强可以信,毕竟天这么热,蚊虫又如此猖獗,谁愿意呆在这鬼地方和你们多耗?可惜啊,我的护卫中有人天生耳力超群,你们藏在地下的那个人,我们已经揪出来了。”   “什么!”马大寒当即满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徐恭。   不光是他,唐适情还注意到,就连四周的那些村民们,此时多半也都因为他的这句话而变得面如死灰。   不祥的黑色雾气开始更加浓烈地弥散在众人上空——“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唐适情心中思道。   顿了一会儿,她又望向马大寒,继续说道:“这位大人的来历,想必你一定听说过,这天下就没有他想知道而不能知道的事。下头那人已经承认了马啸是他所杀,你如今还有什么话说?”   “怎么会……天爷啊!”马大寒身子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口中只是喃喃自语着,并没有回答唐适情的话。   唐适情只好自顾自地继续分析道:“根据虞部上交的口供证词,昨夜你与几位工友一直在前堂焚香诵经,超度先前死去的那几人,只有寅时初(约凌晨3:00)离开过约半刻时辰。祠堂里昨夜既没来过外人,后门又是锁死的,就证明能勒死马啸的一定就是你们祠堂里边的人,可是昨夜大家互相为证,子时左右谁都没有离开过前堂。   “那么凶手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了,要么是潜藏在地下的那人,要么就是一位武林高手,能无声无息地翻墙而入,又无声无息地将人杀死,然后再无声无息地逃走——如果真有这么个高手,在寅时初,你就不会将马啸的尸体吊到树上,帮助凶手掩饰罪行了。”   “说那么多做什么?”徐恭适时地插话道:“既然那人已经承认了,那就依罪论处。来人啊,把马大寒与查出来的另三名嫌犯一齐带回内镇司,好生审问!”   “内……内镇司?”一听到这三字,边上的周中郎吓得脸色一白,赶忙插话道:“提调大人,虽然连续死了好几个人,但说到底也只是一般的杀人案,何需劳烦内镇司亲自审理啊?不如还是交给都城府与大理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