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天眼探奇案

第38章

  她向清凉师太要了一个干净的茶盏,掰下一些茶末,注入少量沸水,然后等待茶汤放凉,又一次将一条水蛭放入茶汤中。   水蛭入了茶汤,虽然难受地扭动了片刻,却并没有死。   由此可见,茶饼本身是无毒的。   “茶饼既无毒,那毒就只能在水壶里,或是各人使用的茶盏中了。”望着茶盏中正在缓缓向上爬的水蛭,唐适情陷入思索。   目光转向在旁掌灯的清凉师太,唐适情幽幽地问道:“师太,烦请取些牛皮纸来,将诸位亡者的姓名、法号、年龄及籍贯都一一写上,我要为各位亡者绑上‘尸签’。”   清凉师太应了一声,当即走出门外,换了另一位小师太来为唐适情照明。   -   在这之后,唐适情又分别检验了桌上余下未用的干净茶盏,与注水的水壶。   结果,在水壶里验出了毒物。   她细细地检查了水壶,发现壶嘴处残有少量的淡黄色粉末,她将粉末取了一些出来,置在干净的布帕上,放到鼻子下面细闻了闻,隐隐有辛辣刺鼻之气。   她又捻起少许粉末,在舌尖上轻触,初时微苦,继而舌根麻如蚁噬。   凭借众人中毒后的死状,以及这个粉末的颜色、手感,她大致推测出此物应该就是甘遂。   甘遂是一味能泻水逐饮、消肿散结的药材,同时也含有剧毒。   唐适情幼时,师父为了锻炼她识毒辨毒的本事,曾让她尝遍各种毒物的味道,由于甘遂属于常见的剧毒之物,所以她对它的气味、手感及味道都记得格外清楚。   关于毒物的检测,自然还有更加严谨的方法,但为了查案方便,唐适情有时会直接以口尝味、以辨其毒。   这虽有些冒险,但因为她身上随时都带着上好的解毒药丸,所以也并不太当一回事。   “姑娘,你是仵作吗?”陪着唐适情的小师父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问道。   唐适情抬头看了看她。   这位小师父生着一双明净得如同琉璃一般闪耀的眼睛,让唐适情的心突然狠狠地痛了一下。   她想起了思源,这二人年纪相仿,模样竟也有些相似。   她又想起,思源也是中毒而去的,那封血淋淋的《认罪书》至今还藏在她的钗匣内。   真奇怪,明明她与思源相识未曾超过两个时辰,可思源的死竟然也变成了她心头的一根刺。   烛火爆了一下,唐适情蓦地回神,“……不是,仵作是要官府任命的,在下只是略通些皮毛罢了。”   小师父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又道:“上回通义大人府上的千金失踪,来的好像也是你。”   唐适情点点头,“因为贵寺不准男子进入,所以才差派我来。”   “为什么差派你来?是因为你会查案吗?”小师父又问。   唐适情有些赧然地抿了一下嘴,想了一想,只是答道:“上回蔡小姐被掳,的确是我助通义大人找回来的。”   小师父的眼中明明白白地闪过一丝光亮,脸上瞬间涌出钦佩与尊敬的神色,低声呢喃道:“真有这样的事?女子竟然也能当仵作,也能查案……”   唐适情害羞地眨了眨眼睛,“大修曾经就有过女仵作,大理寺现在还有一位女少卿呢。至于查案,验尸本就是查案的第一步,会验尸的,多半都会查案。”   小师父点了点头。   唐适情轻轻一笑,“还未请教小师父如何称呼?”   “我叫思悟。”   “思悟小师父,”唐适情点点头,“我叫唐适情。”   思悟冲她微微一笑。   唐适情又问:“你也是从小就在这寺中长大的吗?”   思悟点头应道:“是。”   “你还记得思源吗?”唐适情又问。   思悟的脸色突然沉了下去,静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当然记得。”   唐适情下意识地握了握她的手,“小师父,有一件事,我需得向你求证,请你一定要如实地回答我,好吗?”   思悟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什么事?”   唐适情来回扫量着地上的尸体,缓缓开口:“就是……”   -   约一盏茶的工夫后,清凉师太才带着唐适情需要的东西折了回来。   在两位师父的协助下,三人快速地为一十八位亡者绑上了“尸签”。   案情已经很明朗了。   凶手的犯案手法可谓极其简单。   -   斑驳的寺门在身后开启,一同送出众僧的诵经与干脆利落的木鱼。   没有一分啼哭,但整片夜色都在震颤。   月光像淬过水的冷铁,将唐适情孤独的影子劈成无数碎块。   青石板缝隙里长出的新草,被鞋底碾过,发出细碎的丝丝声。   檀香味依旧很浓,诵经声不断。   唐适情抬头望了望天色,望了望月亮,余光中一道人影颠簸而来,在恍惚中左摇右晃。   “咚——咚——咚——”身后传来沉闷的三下寺钟。惨白月光停留在来人的脸上,风吹过,好像泛起了青白的涟漪。唐适情身子一震。   徐恭蹙眉,“里面什么光景?”   “啪”的一声,禹云扬手中的火把爆了一下。   唐适情站直身子,扭头看向了他,“死了十八个。”   边上禹云扬倒抽了一口凉气,徐恭扭头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问唐适情,“灵照住持呢?”   唐适情幽幽地回答道:“死了,而且……她就是真凶。”   徐恭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找到证据了吗?”   “嗯!”唐适情答道:“我在她房中找出了一包甘遂粉——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吧?”   -   徐恭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略作思量,他握了握唐适情的肩头,算是一种安慰。接着又说道:“死者的名单有吗?”   唐适情从小布包中取出了登记册,“有的,姓名、法号、来历全都誊写好了。”   徐恭伸手正要接过,便在此时,两道马蹄声自东南方向而来,像两柄薄刃撕开了这月夜下稠墨般的岑寂。   先是,一匹黑色大马刺入视野,鬃毛间尚还蒸腾着股股白汽,四蹄翻飞时溅起不少遭了殃的草尖。   紧随其后的枣红马稍显乏力,口边甩出的涎沫混着主人恼恨的疾催。   两骑闯入,有如两阵疾风,带着腥臭的汗意与草味。   唐适情一望见马上的二人,立马锁起眉头,有些紧张地嘟囔道:“他们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