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天眼探奇案 · 第37章

　　徐恭口里正含着块鹅肉，一听到这话，直接将整块肉吐在桌上，一边拿出帕子擦嘴，一边问：“怎么了？” 　　“崇真寺，”禹云扬一脸焦急地说道，“从里头递出来的消息，灵照住持刚刚被人毒死了！” 　　徐恭立马闭起眼睛，缓缓吸了口气，然后又慢慢地吐了出来，睁开眼后，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许多：“老东西，怎么会是这个死法！……通知都城府没有？” 　　禹云扬摇摇头，“这我不知道，消息一递到衙门里，我就赶过来了。” 　　徐恭点点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唐适情，叹了口气说道：“先别吃了，跟我走一趟。” 　　唐适情却另有顾忌，“不成，待会儿都城府来传唤仵作，我若不在，可是要出大事的。” 　　“传唤你也没用，你现在是施丙，”徐恭冷冷一笑，“崇真寺那地方，连我都进不去！” 　　转回身，他直直地看着禹云扬，“你到都城府跑一趟，告诉他们我们这边已经请好女仵作了，让他们守在外头待命。李则名，你来驾车……至于你，”他的目光突然像剑一样锋利地落在了田昭身上，“谨防一会儿都城府会派人来找她，你就守在院里，真要有人来了，就说我把她派去别处了！” 　　田昭快速地点了两下头。　　望着一桌的好菜，唐适情疲惫地叹了口气。　　- 　　在车上，唐适情快速地梳了个螺髻，随手插了两枝银钗。　　到达崇真寺南门后，徐恭先下了车，她在车内换了件青碧色的绉纱裙。　　迎接的小师父将唐适情引到了方丈室，灵照住持就坐在主位上，面前东倒西歪地躺着一地尸体。　　唐适情打了个寒噤，数了数，地上一共倒着十七具尸体。　　也就是说，一共死了一十八人。　　- 　　此时日头已落，夜幕渐拢，室内正是昏暗杳冥，只有一盏酥油灯的幽蓝火焰在不时跳动。扑人的寒气阴阴侵体而来，仿佛来自炼狱。　　唐适情数完人头，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香炉里的香早已焚尽，方丈室内的气味很是复杂。既有冷而未散的檀香，又有淡而未褪的茶味，还有一些血液的腥臭味、呕吐物与排泄物混在一起的酸腐气息。　　她心头越来越冷，咬了咬后槽牙，百感交集地皱起眉头。　　青砖上的尸体，全都呈蜷缩状，个个死状可怖。　　地上还散落着许多破碎了的建盏，盏中或多或少都残留着白色汁液。　　离唐适情最近的一具尸体，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枯槁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指甲缝里凝结着发黑的血迹，蜡黄的面皮凝固着痛苦的神情，身形扭曲得好像一条失去脑袋的鳝鱼。　　夜风贯入，掠过唐适情颤抖的指尖，由足心贯入的麻意，一路直冲天灵盖，喉头渐渐泛起苦味。　　满室的尸首都似在无声哀哭，有的双目圆睁，眼珠子似乎都要从眶中凸出；有的脸颊紧绷，嘴角歪斜，像是在无声地呐喊；有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双腿弯曲，双手抱膝，仿佛在躲避某种无形的恐惧。　　唯独主座上的灵照住持垂目微笑，去得相当安详。　　- 　　一直把守在门口照看尸体的某位师太缓缓走了进来，双手合十，向唐适情行了一礼，说道：“施主可需要帮忙？” 　　唐适情认真地探了一眼对方的神情，试图从她脸上寻到与自己相似的悲痛和无奈，但令人意外的是，对方显得十分平静。　　唐适情心中泛过一丝诧异，静了一会儿后，开口问道：“不知师太如何称呼？” 　　“施主唤我清凉便可。” 　　“清凉师太！”唐适情把头转向地上的一众尸体，“看众人的死状，像是中毒而亡，不知发生了何事？” 　　清凉师太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两个时辰前，住持突然召集大家，说是太后赏下龙团胜雪，请大家来一道品鉴。” 　　唐适情蹙了蹙眉，打断她道：“天下第一名茶龙团胜雪？” 　　清凉师太点点头，她容貌消瘦，面颊凹陷，却衬得那双乌黑有神的眸子格外深邃，眼尾细密的纹路随低垂的眼帘起伏，勾勒出的是一种很质朴的纹理，“正是。都道此茶乃极品贡茶，寻常时就连皇亲国戚都不一定能喝着，恰好今日住持进宫面见太后，得了一饼，回来后便召集大家前来，由她亲自冲泡分发……谁知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唐适情沉吟了一会儿，又接着问：“你也饮了这茶？” 　　“饮了。” 　　“你也饮了！……住持一共请了多少人？” 　　师太神情严肃地说道：“住持请的都是寺中有职奉的人，大约五十人左右，她将这些人分作三波，我在第一波。” 　　唐适情蹙眉，“地上的这些人是第三波的？” 　　师太突然叹了口气，“正是。” 　　“前两波的人饮下茶后都无事吗？” 　　师太讷讷地答道：“都无事。” 　　- 　　唐适情蹲下身子，开始检验离她最近的一具尸体，只见尸体印堂青黑，有如染墨，双颊却泛着异样的潮红；翻开眼皮，眼珠混浊，如蒙灰纱；口唇发紫，舌根肿胀抵喉，耳后浮现蛛网状赤丝，十指蜷曲成鹰爪状，腹部鼓胀如擂鼓，裤裆有秽物。　　是明显的中毒之症，而且死去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唐适情又翻看了其余众人的尸体，发现所有的死状都是如此，其中还有两位亡者，正是她前次来时见过的戒律长老净香师太与净心师太。　　“都是毒死的？”唐适情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从腰带上解下一个竹筒，从中倒出一只水蛭，然后将其放到了地上某个盏中残留的白色茶汤中。　　果然，那东西一碰到茶汤，很快就扭曲而亡。　　清凉师太叹了口气，口中吟道：“阿弥陀佛！” 　　唐适情又将目光投向了灵照住持。　　一样，也是死于剧毒。　　只不过住持的死状很是平静，走得并不痛苦，这也许是因为她年纪大了，脏器衰老，饮下毒茶后，去世得很快，临走时感到的痛苦不多，所以走得特别安详。　　唐适情拿起桌上的点茶的大茶碗，里头的茶汤已分得干干净净，好在边上还放着未用尽的“龙团胜雪”的茶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