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天眼探奇案

第27章

  唐适情轻笑一声,“我是在夸你武艺高强,没别的意思!”   田昭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面具递还给她。   唐适情重新将面具戴回脸上,果然好了许多。   窗外的声音变得越发嘈杂,马车的速度开始变缓,他们明显已经进入了街区。   街上有人认出了马车前的“英招灯”,窃窃私语道:“快看,是那位提调大人的马车!”   “可不是嘛,马身人面,虎纹鸟翼,整个大修可就只有他能用这个样式的铜车灯了。”   “听说这可是皇权特许,见此灯如见圣上仪仗,就算是皇亲国戚的舆车轿撵也需主动避让。”   “如此厉害?”   “当然了,那位可是徐提调!”   ——如此厉害的车上,此刻坐的却是两个闲人。   唐适情有些不自在地搔了搔脸颊。   按她想来,今夜必定是出了十分要紧的事,要紧到就算徐恭亲自出马都处置不好,才会特意将她召去。   哪知马车最终停下的位置,居然是九曲街上的一间酒肆。   所谓的九曲,分别是采桑子、卜算子、菩萨蛮、浣溪沙、点绛唇、生查子、乌夜啼、如梦令与长相思——这是大修的词人们最爱用的九个词牌。   九曲街上全是些雅集酒肆,每家店内的装潢也各有千秋,或清雅、或豪放、或婉约。   路人漫步于街巷之间,不时能听到从酒肆中飘出的悠扬歌声与丝竹之音。   这里是大修的文人墨客们吟诗作对、畅饮高谈的常来去处。   唐适情先下了马车,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只见粗麻布幌子被风掀得半卷,“有杏花”三个褪金大字时隐时现,沾着水汽的酒香混在潮湿空气里,还夹着点杏香、墨香,扑得人精神一爽。   酒肆门口还挂着几串红灯笼,在夜风中兀自轻曳,映照出一片暖黄的光晕。   望着招牌上的大字,唐适情会心一笑,心中暗暗想道:“居然叫‘有杏花’,这店还挺有意思。”   田昭也下了马车。   禹侍卫在此时发话道:“直接进去就行,大人们在里头等着呢。”   唐适情留意到了禹侍卫话里的那个“们”字,轻轻地抬了一下眉头,同时她注意到,这间“有杏花”里正充盈着可怕的黑色雾气……   -   她和田昭一齐踏入店内。   大堂里站满了人,唐适情左右扫了一眼,人数至少在二十五人以上。   徐恭就端坐在某张大酒桌前,看到他们进来,很轻地蹙了蹙眉,一双眼睛像剑一样凌厉。   酒肆里本来极静,气氛压抑,他们这一进来,所有人便都将目光自然而然地投注了过来。   唐适情略微有些紧张地躬身抱拳,冲徐恭行了个礼,站在她身后的田昭,也学着她的样子,做起相同的动作。   徐恭微微挥手,“死人了,查清楚。”   唐适情赶忙应承道:“是,大人!”   此时她的舌下垫着玉片,声音又透过面具传出,听上去已经完全不似女子。   但因为在场的除了徐恭外,还有都城府的知府欧阳轩、判官何寻南与鲁班头,这些人长年与案件打交道,眼睛都极为毒辣。为了不露出马脚,唐适情只得加倍小心,处处留意自己的举止动作。   她向徐恭行完了礼,又转过身向坐在另一旁的欧阳知府与何判官行了个礼。   两位均已过古稀之年的大人只是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然后唐适情转过身子,开始验尸。   -   倒在酒桌下的尸体一共有两具,二者皆为男性。   一者身高八尺,膀大腰圆,双手手心长满了厚茧,一看就是个武林高手。   另一人身材稍矮小些,但同样也是满身横肉。   虽然他二人身上所穿的都是便服,但看今夜的架势,唐适情不难猜出,他们应该都是都城府的衙役。   还有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唐适情手下动作、密切留意着她一举一动的另外八名男子,也个个身材魁梧、目光灼灼,并且也都穿着便服。   唐适情心中微微一动:“死的是衙役啊?……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吗?”   -   经过一番查验,唐适情发现,两名亡者的死因很可能是同一种,因为二者的尸体表现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皮肤青紫肿胀,眼下有出血,颈部皮肤有淤血点,嘴唇与指甲发紫。   “这是……中毒了呀!”唐适情仔细查看着二人脖子上的皮肤,默默地陷入了思索。   不多时,鲁班头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查出死因了吗?”   唐适情点点头,“应该是中毒。”   鲁班头皱了皱眉,“果然是中毒啊……能看出中的是什么毒吗?”   唐适情摇摇头,“这可看不出来,除非剖开他们的肚子,取出胃里的残液,那样也许还能试一试。”   鲁班头苦恼地沉吟了一会儿,又说道:“不瞒你说,这二位都是我的弟兄,个头高些的这个叫张铁,矮的那个叫李牛……小兄弟,可一定要帮他们讨回公道啊!”   唐适情点点头,又看了看四周,主动问道:“角落里的那八位仁兄,也是你们都城府的?”   鲁班头应道:“是,他们十人今日约了你们衙门的三人来此饮酒,饮到一半时,张铁先倒地而亡,接着才是李牛。”   “我们衙门里今夜也来人了?”唐适情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朝四周张望了一番,果然在接近门边的一个偏僻角落里发现了那三道身影。   不同于都城府的另外八名衙役,这三人脸上全是心虚害怕的神情,每个人的脸都埋得极低。   甫进门时,唐适情也曾瞥到过他们的身影,但当时她还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嫌犯。   如今细看,这三人个个高大魁梧、满身精肉,一看就身怀武艺。   而他们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心虚惶恐,想来是因为内镇司戒律严明,即便是普通差役也不得与其他衙门的人来往过密。   更何况,内镇司的处罚手段也是向来狠辣,一旦被查出有违矩之行,轻则革职,重则下狱。三人正是深知这一点,才会如此忐忑不安吧?   唐适情偷偷瞄了一眼仍是满脸冷峻的徐恭,暗暗思忖:“怪不得这么生气,原来是火烧到自己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