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天眼探奇案 · 第28章

　　鲁班头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正是。那张铁，祖上曾是个小有资财的商人，虽不算巨富，但也颇有些家底。到了他这一代，家境虽不及祖辈，却也比常人殷实得多。他生性豪爽，又好酒贪杯，喜欢广交朋友，不当班时，常约着诸位兄弟到这间酒肆小聚。” 　　唐适情望着桌上的杯盘狼藉，皱了皱眉，沉吟道：“只是小聚？” 　　鲁班头知道她这话的意思，赶忙解释道：“今夜也是赶巧，是我们衙门里的十人先到此间饮酒，大约半个时辰后，贵司的三位兄弟才来。张铁结交甚广，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便邀请他们同席而饮。我知道这事犯了你们衙门的大忌，但大家都是人，披上这身差服时各为其主，脱了这身差服，谁还没几个酒肉朋友啊？” 　　话虽如此…… 　　唐适情又偷偷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徐恭，心中暗道：“徐恭治下严明，若是平时没被他抓到也就罢了，他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偏今夜这三位被他逮个正着，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酒桌甚是宽大，可以看得出来，是拿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的。　　这也正常：两名亡者，加上八名都城府的衙役，与三名内镇司的衙役，一共十三人。　　十三人，可不得占好大一块地方嘛。　　再看桌上，精致的青瓷盘盏凌乱散落，半倾的酒杯横斜桌沿，琥珀色的酒液、啃剩的鸡骨、鱼刺与残破的肉块，混着猩红的辣油，全搅在了一起。　　唐适情绕着桌子转了两圈，正若有所思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怎么样，查出什么来了？” 　　声音低沉，有些含混，像口中正含着块糖，但每一个字又都蹦得清清楚楚。　　唐适情回过头去，问话的，正是都城府知府欧阳轩。　　这位年过古稀的大人虽已满头花白，但仍目光矍铄，突出的眉骨在烛火下投出深邃的阴影，反将眼窝衬得愈发凹陷。　　此人多年为官，神情间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唐适情甚至都不敢直接与他对视。　　“回大人，此二人是中毒死的。” 　　“多新鲜哪！”欧阳知府冷冷一笑，“徐恭半夜把你接来此地，就是为了让你给大家演个笑话吗？” 　　唐适情不无尴尬地眨了眨眼睛，脑中正在思量对策，忽然听到徐恭插话：“欧阳大人说没有仵作，我这才借调的人，怎么这会儿又缺个演笑话的人了？对不住，我们内镇司可不养那种闲人。” 　　欧阳轩回头瞪了徐恭一眼，松弛的眼皮下，浑浊的眼眸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泥潭，冷冷一哼，说道：“原来你还会护犊子啊？” 　　徐恭没搭理他，直接冲唐适情下令：“快点验！” 　　“是！”唐适情赶忙应道。转身，她看向鲁班头，十分客气地说道：“鲁班头，我现在急需几样东西，能麻烦您和几位兄弟帮我寻些来吗？” 　　鲁班头连忙答应：“小兄弟但说无妨。你想要什么？” 　　唐适情微微蹙眉，“要至少二十条水蛭，二十个空碗，以及一些干净井水。” 　　“好！这都好办！”鲁班头爽快地调转身子，当即便带着属下走出了正厅。　　- 　　趁着这当儿，唐适情也没闲着，再度蹲下身，仔细观察起地上的两具尸首。　　有些吃力的，她用手指撬开了两具尸体的口部，将烛光挪到近处，仔仔细细地查看他们口中的情况。　　其实，依她这么多年制毒、用毒、解毒的经验，她已经猜出了这两名亡者究竟是死于何种毒物之下。　　但这只是她的个人经验，无法成为确凿的证据。而她能做的，只是用这点经验来倒推凶手的杀人手法，以及缩小能够使用这种杀人手法的嫌犯范围。　　鲁班头很快就找齐了东西，又回到了大厅内。　　唐适情从每一盘菜中都挑出一些来，放到了干净的碗里，又兑上了井水，慢慢地将水蛭放了进去。　　结果，所有的水蛭都没有死。　　也就是说，桌上的饭菜全都是无毒的。　　唐适情正在专心查看水蛭的结果，鲁班头又走了过来，对她说道：“这毒八成是下在酒里的！” 　　“哦？”唐适情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线索吗？” 　　“老李，你来说吧。”鲁班头冲站在边上的八人中的其中一位招了招手，又扭头对唐适情说道：“他叫李旭，当时就坐在李牛的边上，看得清清楚楚的。” 　　唐适情点了点头。　　走上前来的这位李旭，看上去年纪四十出头，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皮肤黝黑。　　他张开嘴正要开口，唐适情突然有些冒昧地打断他道：“这位大哥，能不能劳烦你将今夜到达这里后看到听到的一切事情都跟我细细说一遍？我才好下判断。” 　　李旭很实在地点了点头，说话的声音浑厚有力，显得中气十足：“好说！……今夜我是跟着李牛一道来的，到这儿时，酒菜都已经备好了，其他人全都坐好了。我们因为来得晚，刚坐下就被罚了三杯酒。大家说说笑笑，并没有不寻常的地方。店家也很殷勤，酒菜也甚是可口，气氛甚好。　　“饮到一半时，张铁突然认出了进门来的三位汉子，便邀请他们一道入席。因为人数太多，桌子不够大，还特意让店家把两张桌子拼在一处。拼好桌子后，张铁又重新要了一些酒菜。又过了几巡酒，坐在我身边的李牛突然跟张铁道起歉来，因为他喝得稀里糊涂的，拿错了张铁的酒杯，误饮了一口他杯子里的酒。　　“这本来只是件小事罢了，大老爷们之间谁会在乎这个？但张铁还是趁机罚了李牛一杯，大家拿这事玩笑了一阵。突然，张铁就捂着喉咙，面色青紫，倒地不起。众人慌忙查看，发现他竟然已经气绝。紧接着，李牛也倒了下去，症状与张铁相同！” 　　说到这儿，他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然后才接道：“依我看啊，凶手定是将毒直接下在了张铁的酒杯里。只恨我牛哥时运不济，偏偏误饮了一口他杯里的酒，这才枉送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