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天眼探奇案

第16章

  路上,二人又说起了汪景明的来历。   “汪家世代都是木材商贩,之前在都城中一直寂寂无名,这两三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替换下了原本的木材商,成为朝廷最大的供货商。近些年,应该积攒了不少财富。”尹大说道。   唐适情又问:“此人在同行中的风评如何?”   尹大淡淡一笑,“那倒是不错的。汪员外是个勤快人,有头脑有手段,事必躬亲,基本上没出过差池。说实话,衙门这回突然怀疑到他头上,我还吓了一跳呢。”   唐适情没搭这话,只是静静地看向窗外的景致,兀自思考着什么。   -   汪家的婚礼将在汪家的避暑别院——弯月山庄中举行,此处别院不仅是汪家夏日纳凉的胜地,更是他们存放木材的仓库。   做木材生意的,总归一怕涨水二怕走水,因此山庄的选址十分讲究。此庄地处西郊,背靠淳溪,溪水潺潺,既能提供充足的水源,又因地势较高而不用担心涨水之虞。   为了运输方便,汪家更是不惜工本,用灰泥浆夯筑了一条直道,直通山庄,此路宽可容两辆马车并排行驶,沿途绿树成荫,风景宜人,如此阔气的安排,不仅彰显了汪家的财力,更体现了汪景明在生意上的精明与远见。   正当唐适情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窗外不时扫过的大樟树时,尹大又开口道:“提调大人给我们的任务是,趁着汪家这二日宴客事忙,寻机搜集罪证,对此,你心中可有计划?”   唐适情知道对方这话的意思是在试探自己到底有何本事,才能让徐恭不惜以暴露他这个密探的身份为代价,也要将她安插到婚宴中去。   她也不客气,直言道:“大人到时只管行动,我给您望风就是!”   这位年近半百的密探听到这句有些儿戏的答复后,沉默地往后仰了仰,眉心微微拧了起来。   唐适情知道他在好奇什么,但是既然好奇的是他,那么问题就应该由他提出。   果然,见唐适情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尹大缩了缩脖子,朝她投来探究的目光,又等了半刻才问道:“恕在下好奇,你是何时加入衙门的,衙门之前的确也收过女探子,可却没有你这样年轻的……你的武艺应该很不错吧?”   唐适情含笑否认道:“大人误会了,小女全然不会武功,也不打算加入衙门,此次提调大人之所以让你带着我,是因为前日我偶然得到了一份名单,名单上正好就有汪景明,徐提调是想通过这次的婚宴,验证一下名单的真伪罢了。”   “名单!”对方的瞳仁微微一颤,神情中居然杂进一丝惊惧。半晌过后,他才缓缓地点头,“原来如此……”   马车行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抵达弯月山庄。此间唐适情昏昏沉沉地小睡了一觉。   赶巧,他们的马车到达山下时,四局六司的车队正好在前头卸货,马车堵在路上,无法直接驶入山庄,需得在山下排队等候。   连绵的车队从山脚沿着直道一直排到山头,宛如一条盘踞的巨龙,居然给人一种绵延无尽的感觉。   尹大撩开侧窗朝外头看了一眼,有些烦闷地叹息了一声。   片刻后,有汪家的下人凑近马车,十分客气地说道:“车上的贵客,适逢四局六司卸货,路间拥堵,车子暂时上不去。但天气炎热,主人家不敢让诸位在此久候,交代小人为贵客引路,且先徒步一程,入了山庄,自有凉快处供诸位小憩。”   尹大望了一眼唐适情,唐适情微微点头,他才撩开窗帘看向来人,闷声道:“如此,便有劳了。”   “不敢不敢,是庄上怠慢了,还望贵客海涵!”小厮躬身行礼,态度十分恭敬。   唐适情顺着窗洞朝他看去,只见这小厮生得眉清目秀,举手投足十分得体,心中暗赞:“不愧是大户人家!”   小厮前头引路,领着他们走在树荫下。   路过某辆马车时,唐适情闻到了熟悉的香料味,这是她的老本行,因此格外多留意了一眼。   马车边站着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发现唐适情投来的目光,浅笑着冲她挑了挑眉毛,唐适情这才想起自己此时是男儿打扮,不禁羞赧地往“爹爹”身后藏了藏。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山庄的正门前。   只见着朱漆金钉的大门在烈日下泛着暗红幽光,檐角琉璃鸱吻折射出七彩光晕,烫金匾额“弯月山庄“四字随脚步渐近愈发灼目,青一色短打的家仆们来回穿梭,场前的东西虽多,却是有条不紊。   跟着小厮迈过正门时,迎面正好走来一位冷眉冷眼的妇人,因为小厮看见她时,特意往边上避了避,显得有些畏惧,故而让唐适情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一眼。   这位妇人与尹大差不多年纪,身形高瘦,穿着一席深青夏衣,灰白鬓发整齐地梳成圆髻,发间斜插的素银簪子泛着暗哑的光。   她低着头路过众人,右手手臂上挽着一个竹篮,步伐缓慢。   唐适情望着那簇萦绕在她心上的黑色雾气,眉宇间不禁蹙起,再看向那妇人的脸庞,深深的皱纹里竟是藏满了阴翳与幽怨。   此时风起,唐适情与之擦身而过,轻风撩起竹篮上搭的帕子,露出里头的光景——居然是一些祭奠用的香烛纸钱。   唐适情冷冷地打了个寒噤。   她没有细问这位妇人的身份,毕竟她今日只是来做客的,若是好奇心显现得过了头,必然会引来别人的反感。   绕过万字不到头的青石影壁,又穿过两道垂花门,小厮将他们领到了一片莲池旁的水廊里。   池中千瓣红莲开得正艳,香风阵阵,吹得人真是暑气全消、心旷神怡。   “二位贵客请在此小坐,吃些冰镇瓜果,一会儿会有内院的人过来登记姓名,再将你们引到房中。”小厮说完,躬身倒退出水廊,直到月洞边才转身离去。   水廊一侧摆着一些长案,案上放满了冰镇过的新鲜瓜果、酥山冰酪。   尹大此时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真不愧是他汪景明的宅子!”   唐适情望着长案下方摆着的一个冰桶,心中惊道:“如此盛夏,居然还有冰块,这在寻常人家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而汪家居然只是将它们随意地置在地上,供客人纳凉,可见其财资之巨!”   -   尹大与唐适情并非水廊中唯一的客人。   先来的好几拨人原本散落在各处,或赏景或享用美食,总归各有所忙。   直到有位肿头肿脑的中年商人认出了尹大,原本安静的水廊才热闹起来。   “哎呀,我当是谁,原来是尹兄啊!真是好久不见了!”中年商人热情地招呼着,声音洪亮,引得众人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尹大面含笑意,凑上去和那人寒暄,边上还有几人原本互相不认得,但居然都认得尹大,纷纷凑了过来加入攀谈。   唐适情一直“唯唯诺诺”地跟在“爹爹”身后见机行事。她本不是个怯场的人,可碍于她今日是乔装而来,必须收敛着锋芒,最好连多余的对视都避免。反正“爹”笑,她就跟着一起笑,“爹”要她喊谁,她就喊谁,“爹”要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   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与一片银铃般的笑声,一并携来的还有一股绮丽的香气。   众人好奇地回过头去,先看到一个两颊绯红的小厮走在前头,后面跟着的是一红一粉一湖绿一蓝一彩——五位大美人。   先说当头的那一位妇人,身着红衫,五十出头,身材高大健壮。她头发已然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支精致的玉簪斜斜地挽起,显得格外优雅。耳垂上挂着一对硕大的红宝石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华丽的光彩。她的面容虽已不再年轻,但五官依旧端正,眉眼间自有一股精明强悍之气。眼角微微上扬,眼神锐利而有神,嘴边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让人看着有些捉摸不透。   跟在她之后的那一位,身着粉衫,年纪四十出头,面如银盘,眼下有一枚泪痣,眉如新月笼烟,眼似秋水明眸。她的头发已经微微泛白,但依然乌黑浓密,还簪着艳丽的花朵,她所梳的那个发髻,繁复又大方,叫人一看便难以挪目,在五人中,她的姿容虽然不算出众,但五官端正,眉眼间透着一股温和与平静。   至于第三位,身着湖绿衫子的女子,年纪要比第二位再小一些,虽不及先前二位容光艳艳,却似青瓷隐雾,温润内敛中自藏一段机锋。她在走动间,无意抚弄了两下腕间的翡翠镯,那青翠欲滴的玉色衬得纤指愈发莹白,指甲是用凤仙花染过的,好像玉件上的几抹俏色,叫人暗自惊艳。   倒数第二位着蓝色衫子的女子,大约三十出头,笑声最为爽朗,珊瑚珠耳坠在雪腮边晃得叮当作响。她长着一对水灵灵的眸子,明亮有神,笑时会弯作月牙状,面容清秀,眉间自然透着一股精明与锐气,唇边却噙着一抹不耐烦。   至于最小的那一个,大约刚过二十,正值青春年华,却总是给人一种稚嫩而胆小的感觉,眼尾微翘的桃花眼在乌黑睫毛下忽闪忽闪流转波光,一个劲地打量着水廊中的其他人。每当与人眼神交汇,却又立马低下头去,偷偷地抿嘴偷笑。她身上穿的是一身彩裙,装扮俏丽又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