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抄录

第97章 归墟誓约

  归墟谷口,紫色雾气弥漫,将整个山谷笼罩在诡异的氛围之中。方泽岳站在谷口,手中紧握着那块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师父...他喃喃自语,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对话,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空旷。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淡青色的身影渐渐走近,是澹台栖梧。两人对视一眼,四目相对间,竟无言可说。   方泽岳的目光落在对方手中那柄青色长剑上,剑鞘上布满细密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他想起当年在太清观时,澹台栖梧第一次拿起这把剑时的场景。   你信吗?那天晚上,我刺向你时的眼神...澹台栖梧的声音飘渺如风中轻烟,落在方泽岳耳中却重若千钧。   方泽岳低下头,想起那个雨夜的画面,想起剑尖离自己咽喉仅有毫厘之距的瞬间,想起那双眼中明明蕴含着挣扎与痛苦...   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澹台栖梧望着他,目光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化作一声长叹:“那就让我证明给你看吧。明天,来归墟谷。我会让你知道一切。”   话落,人已消失在紫色的雾气中。   方泽岳站在原地,感受着夜风拂面,耳边传来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踏入了归墟谷。   刚行进不远,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阵颤动。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正是萧云寒。   方小朋友,别急着进去。萧云寒阴测测地笑着,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看来洪老早已算到这一天了。   听到洪老二字,方泽岳如被雷击,手中玉佩差点掉落。他猛地抬头看向萧云寒:“你知道洪师父的事?”   当然。萧云寒的身影在紫色雾气中若隐若现,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洪老头毕竟是我七煞殿的人啊!你们这群傻子,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在利用你们吗?   方泽岳只觉得头脑嗡的一声炸开,仿佛有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翻飞。他死死盯着萧云寒,想要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就在这时,一声清冷的声音从天际传来:“云寒,你还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话音未落,洪森的身影已然凭空出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场中对峙的两人,一脸苦笑:“徒弟,看来有些事是躲不过去了。”   方泽岳如同被抽中了经脉般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师父。记忆中的那个运筹帷幄、智计无双的形象,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我原本想瞒你到底。洪森的声音低沉如暮鼓,荡漾在山谷间,但看来,我的计划还是失败了。   方泽岳浑身发抖,声音沙哑:“什么...计划?”   阻止'无妄'的发生而已。洪森叹了口气,苍老的面容染上一层愁色,可惜,有些命运是注定要发生的。我原本想用这个玉佩提醒你...   但看来太迟了。   方泽岳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仿佛看到了答案,又似乎离真相更加遥远:“'无妄',原来是这样...”   方泽岳的瞳孔猛地收缩,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曾经教导他修炼、指点他迷津的人,此刻却站在对立面,像一尊不可撼动的神像般俯视着自己。   师父...他喃喃开口,声音里带着这些年来的孺慕之情,可当这个词从舌尖滑出时,恍若隔世。手指微微发抖,手中的玉佩已经沁入掌心一片冷汗。   洪森望着徒儿苍白的脸色,眼眶微红。他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在方泽岳惊恐的后退中止步。山风掠过他的衣袂,在紫色雾气中飘摇如鬼魅。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时机。洪森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记忆深处挖出的尘封往事。等你长大,等你的修为足够强,等...我能有勇气告诉真相。   方泽岳的喉结滚动,想要开口质问什么,但声音却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他看着洪森的脸,在月色下那张熟悉的面容此刻显得陌生而又沧桑。   无妄,是千年前就被预言的存在。洪森抬起手,指向天际那轮清冷的月亮,神色凝重如同大敌当前,它不是什么福泽,而是一场...灭世之灾。   方泽岳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有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他死死盯着手中的玉佩,玉佩上刻着那道神秘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从你出生那天起,就已经被选中了。洪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栗,你是'无妄'的开启者,也是唯一的阻止者。七煞殿知道这个秘密,他们想要利用你打开'无妄'之门;而我...是在你母亲临终前答应她,要保护你的人。   方泽岳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蹲下身,胃部一阵翻涌。耳边传来淡青色的身影走近的声音,是澹台栖梧。   原来是真的...澹台栖梧望向洪森,眼神复杂难明,难怪你会选中他...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方泽岳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猛地抬头看向澹台栖梧,后者的眼神闪烁不定,在紫色的雾气中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方泽岳抬头看向洪森,眼眶微红。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这一生骗过很多人,但对你......洪森的声音哽咽了一瞬,我对天发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   方泽岳将玉佩攥得更紧了。这三年来,师父待他如亲生徒弟一般,教他法术,为他解惑,甚至在遇到危险时总是第一个冲出去保护他。可谁能想到,这一切竟是在用谎言编织的谎言之下进行。   可是......为什么你没有早点告诉我?方泽岳的声音颤抖着,为什么要在太清观里看着我受尽折磨?   洪森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如果我当时就告诉你真相,你会有信心面对这一切吗?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在那种情况下......”   不,我不普通!我是'无妄'的开启者啊!方泽岳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愤怒。他看着师父苍老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三年来,自己的每一次进步、每一场危险,都是有人在暗中安排好的棋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泽岳转头望去,只见数道人影从山谷深处急速奔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之前和萧云寒对峙的那人,他的身影在紫色雾气中若隐若现,却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洪森,你果然在这里!那人的声音沙哑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是利刃划过砂纸般令人不适。   洪森脸色一变:“七煞殿的人?”   来人冷笑一声:“看来老和尚终于忍不住要说实话了。”   话音未落,周围的紫色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一股浓郁得几乎可视的杀气弥漫在空气中,连方泽岳这样修为尚浅的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动手!随着一声令下,周围的雾气中冲出十几名黑衣人。这些人个个獐头鼠目,身上散发着浓烈的煞气。他们手持各种兵刃,将三人团团围住。   方泽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澹台栖梧就已经挡在了他身前。他的青色长袍无风自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看来事情已经说完了。”   洪森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是跑不掉了。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小岳,如果有机会......”   话还没说完,黑衣人已经攻了上来。   方泽岳看着围成一圈的敌人,感觉心跳得更快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想要逃走却发现自己完全被困在中间。   就在这时,澹台栖梧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青色的光芒从小刀上迸发而出,瞬间将两名黑衣人逼退。   方泽岳这才注意到,淡台栖梧的修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高得多。那一刀的威力,即使是普通金丹修士也难以招架。   保护好自己!澹台栖梧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紧迫感。   方泽岳还没来得及回答,洪森就已经冲了上去。只见他双手合十,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将数名黑衣人击退。   然而七煞殿的人显然早有准备,他们的攻击越来越密集,连洪森这样的元婴修士都难以招架。方泽岳看着师父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心里像被刀绞一样疼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山谷都在震动,紫色的雾气瞬间散去,露出了天空中的月亮。   无妄之门要开了!洪森脸色大变,他一把抓住方泽岳的手臂,走,我们现在就去找阻止它的方法!   然而这个时候,七煞殿的人却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方泽岳!   在混乱中,淡台栖梧忽然拉住方泽岳:“跟我来!”   两人冲出了包围圈,直奔山谷深处而去。身后传来打斗声和喊杀声,但淡台栖梧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你到底是谁?方泽岳忍不住问道。   淡台栖梧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我就是一千年前被选中阻止'无妄'的人。现在......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方岳与淡台栖梧一进入密林便加快脚步。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的气息,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四周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跟紧我!淡台栖梧低声道,手中的青色小刀泛起微光。   方岳紧紧跟随在后。他能感觉到身后追兵的气息越来越近。突然,一道黑影从树上传来!   小心!淡台栖梧及时拉住想要冲撞而过的方岳,两人同时跃到一旁。   一名黑衣人从树上跳下,手中弯刀划出一个诡异的弧线。淡台栖梧不闪不避迎面而上,青光霍霍,只听锵一声脆响,两人各自倒退半步站定。   方岳握紧了手中的短剑,准备随时支援。他第一次如此切身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正在四面八方逼近。   追兵越来越多,密林中杀机重重。淡台栖梧一边战斗一边观察局势:“他们在利用地形困住我们,必须找到出去的路!”   就在这时,方岳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条隐蔽的小径通向更高的山峰方向。这边走!他大喊一声,拉着淡台栖梧往那小径疾奔。   追兵反应很快,立刻分成两队进行包抄。淡台栖梧回手就是一剑,将两名敌人硬生生挡在外面,为他们打开缺口。   两人拼命奔跑,在密林中穿梭如飞。方岳能感觉到额头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淌,但他不敢减速,稍有不慎就会被追上。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浓雾深处站立着一名身形高大的黑衣人,他手持双刃,嘴角露出狞笑:“终于让我等到你们了。”   淡台栖梧一把将方岳拦下,摆出备战姿势。月光穿过层叠的树影洒在他的脸上,方岳这才发现他额间的印记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碧光。   原来如此...一缕明悟闪过方岳心头,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总感觉这个剑侍身上有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正思索间,那名黑衣人已经扑了上来。淡台栖梧挥剑迎战,却见敌人的刀法诡异非常,竟然能与他的青光完美相克!转瞬间两人就在树下激斗数十回合。   方岳看得心惊肉跳,这才知道为何七煞殿能在江湖上造成如此大的威胁。他们的武功不仅诡异阴险,而且似乎每个人都有独门绝学!   就在这时,淡台栖梧突然暴喝一声,体内碧光大盛!一股强大的气劲瞬间将周围的树木都震得纷纷断开。方岳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你果然不简单。黑衣人也流露出一丝惊色。   恰在此时,浓雾中传来几声清亮的佛号:“好生了结吧!”   一名身披袈裟的老僧不知何时出现在场间,他双手合十,一步踏出却带起漫天落叶。   山风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方泽岳的衣襟被剑气割开三道裂口。澹台栖梧突然将他推向左侧巨石,一道裹挟着火星的刀光擦着耳际划过,在石壁上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金宗剑阵!“清冷的女声划破夜空。   九道金虹自东南方破空而至,林清雪踏着漫天飘散的符咒翩然而至。她手中雪魄剑挽起七朵金莲,将三名七煞殿高手逼退三丈有余。金铁交鸣声中,少女剑锋微转,在方泽岳周身划出玄奥轨迹——竟是金宗秘传的守心剑阵。   “没想到大比试前夜,竟要替木宗收拾烂摊子。“林清雪瞥了眼洪森,剑穗上的银铃突然急促作响,“小心地下!“   地面陡然隆起土包,方言双手结印破土而出,腰间琥珀佩闪过黄光:“巽位七尺!“方泽岳本能地后仰,一柄淬毒匕首擦着鼻尖掠过,深深扎入突然隆起的土墙。   火光照亮苏影张扬的眉梢,赤焰鞭缠住萧云寒的右腕:“老东西,三年前枯荣洞的账该清了!“她身后浮现朱雀虚影,灼热气浪竟将方圆十丈的紫雾蒸腾成琉璃色的霞光。   秋沐婉的鲛绡从天而降,轻柔裹住方泽岳渗血的伤口:“别动,水月镜正在复现你体内真气走向。”当她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瞳孔突然泛起涟漪:“这是...沧溟族的共生咒?“   洪森的道袍突然无风自动,枯木逢春诀催生的青藤缠住七煞殿长老的脚踝。老人望向五个年轻身影,恍惚看见三十年前五宗掌门共抗天劫的场景。当时谁又能料到,今日站在此地的,竟是那群孩童?   “五行归元阵!“五大弟子异口同声。林清雪的剑阵在天穹勾出星轨,苏影的烈焰在地面绘出离卦,秋沐婉的镜光连接水脉,方言的山河令沟通地气,洪森的乙木真气贯穿中枢——五色光华交织成巨网,将整个归墟谷笼罩其中。   方泽岳怀中的玉佩突然悬浮半空,投射出古老壁画:“五位先民正在封印涌动的黑潮。”澹台栖梧的剑尖微微颤抖:“原来所谓的玄机阁大比试,从来都不是比试...”   “而是选拔守门人。“洪森接话时,嘴角溢出血丝。他背后的鬼面刺青突然蠕动起来,萧云寒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现在明白太迟了!当五行阵成时,正是无妄门开——”   地动山摇间,五大弟子齐齐呕血。方泽岳看到他们的本命法器同时出现裂痕,终于读懂玉佩最后的警告:“历代守门人的传承,本就是开启封印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