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锲纪元:万兽之主

第一章 亡国龙吟

  ——“史书只会写我弑父,不会写那条龙替我哭了多久。”尘疆历 719年,暮春的最后一场雪落在苍梧城头。   皇宫的琉璃瓦本是赤金色,被雪光一映,像一湖凝固的血。风栖牵着青霄的缰绳站在丹墀之下,仰头望见父皇立在城垛的背影——那背影像一截折断的旗杆,在风里摇晃。“风栖,你怕吗?”父皇没有回头,声音顺着北风卷过来。   “怕。”少年诚实回答。   “怕也要站直。”父皇终于转身,苍老的眉目间有风栖读不懂的倦意,“今日之后,苍梧若还在,你便是一国之君;若不在了……你便只是你自己。”风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被什么堵住。青霄用鼻尖拱他的手腕,鳞片冰凉。那是头尚未成年的风龙,颈后一圈淡青色的鬃毛,像初春最柔软的柳枝。它感觉到了主人的不安,于是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猫,又像远雷。“轰!”   第一声巨响来自皇城正门。风栖回头,看见一道漆黑的裂缝在空中撕开,仿佛有人拿巨斧把天空劈成两半。裂缝之后不是夜色,而是一片翻滚的灰雾——像沸腾的水,又像无数张重叠的、没有五官的脸。“天渊裂隙!”守城的御兽师们惊呼。   灰雾中踏出一只龙爪。漆黑,覆鳞,指节生着倒钩,指甲却透明得能看见里面流动的暗金色火焰。它踩碎了宫门的鎏金铜钉,像踩碎几粒芝麻。风栖听见父皇叹了口气,那口气长得仿佛把一辈子的叹息都用尽了。“走!”父皇忽然暴喝,一把将风栖推下丹墀。   风栖踉跄着滚下台阶,青霄振翅接住他。少年在龙背上回头,看见父皇拔出了佩剑“苍禾”——那剑身铭刻着开国皇帝的誓言,此刻却在夕阳里泛着暗沉的红。黑龙的完整身躯终于挤出裂缝。它太大了,大到皇城在它脚下像一座孩童的积木。它的鳞片是流动的黑夜,龙角却白得刺眼,仿佛用月光打磨而成。最可怖的是它的眼睛——赤金色的竖瞳,却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像两口已经干涸的井。“青霄……”风栖抱紧幼龙的脖颈,声音发抖,“那是你吗?”   青霄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啸。它认出了那黑龙——或者说,认出了黑龙体内与自己同源的气息。那是它被剥离的“影子”,是幽疆用禁忌术法复制的“镜相龙”。黑龙俯冲。   没有龙息,没有魔法,它只是简单地挥爪。   鎏金铜钉、汉白玉阶、守城弩炮、御兽师的战兽……所有存在被一视同仁地碾碎。风栖看见父皇的剑光在黑龙爪下只闪烁了半息,然后像火柴一样折断。“父皇——!”   风栖的嘶喊被黑龙振翅的飓风撕碎。他驱使青霄俯冲,却被灰雾中伸出的一只手攥住了脚踝。那只手戴着鎏金护甲,护甲上刻着风栖再熟悉不过的家徽——那是父皇的手。“活下去。”父皇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用的是皇室秘传的“灵契传音”,“带着青霄……活下去。”下一秒,风栖被甩了出去。   他看见父皇被黑龙爪洞穿胸膛,却反手抱住龙爪,像抱住一个迷路的孩子。黑龙的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凝滞——它赤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映出了人类的影子。风栖坠落的瞬间,胸口传来剧痛。   有什么东西破开血肉钻了进去——冰冷、蠕动,带着倒刺。那疼痛像一万根针顺着血管游走,最后盘踞在心脏旁边。天渊种子。青霄接住了他。   幼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颈后的鬃毛炸成钢针。它想回头去救皇帝,却被风栖死死勒住缰绳。少年的指甲嵌进龙鳞,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色的鳞片上开出一朵朵猩红的花。“走……”风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父皇说……活下去。”青霄终于振翅。   他们冲破灰雾时,风栖最后一次回头——黑龙正用额头抵着父皇的额头,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告别仪式。父皇的手垂下来,指尖还勾着半截断剑。风栖以为黑龙会追。   但它没有。   它只是仰头长啸,那声音像一万把刀刮过琉璃,整个苍梧城的雪同时崩碎成血红色的粉尘。风栖在龙背上昏死过去。   昏迷前,他隐约听见青霄在哭。龙的眼泪是滚烫的,落在他手背上,烫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泡。……再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青霄缩成巴掌大的蜥蜴,盘在他枕边。窗外是陌生的竹林,远处传来瀑布声。风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多了一道漆黑的纹路——像一条沉睡的小龙,鳞片边缘泛着灰雾。“天渊种子已植入。”铜镜里,他的瞳孔变成了竖瞳,“倒计时:一千零九十五天。”风栖用被子蒙住头,无声地哭了。   他哭的时候,青霄用尾巴缠住他的手腕,像一根冰凉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