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兵们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们不知道归神教还是福王,只要打起来,到时候都不好收场。
“刘百户,要不……咱们先围住他们,然后回县衙让县令定夺?”一名县兵小声劝道。
“不用。”
刘昊摆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郑强等人,“这群人杀人作乱,罪证确凿,所作所为就是归神教邪教行为,现在还得算上一条假冒福王部属,不能逍遥法外。”
“好!好得很!”郑强气得笑了,“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弟兄们,动手,抢剑,杀了他!”
话音落下,郑强等人立刻挥刀,朝着刘昊砍了过来。
刀风呼啸,煞气冲天,七人都是融煞入体的引灵人,出手就是杀招,不留半点情面。
“保护刘百户!”
四名县兵怒吼一声,立刻挥刀迎上。
他们都是赵县尉精挑细选的精锐,虽然没有修炼魂力,却悍不畏死,死死挡住敌人,不让他们靠近刘昊半步。
屋内瞬间乱作一团,金铁交鸣的声音不绝于耳,桌椅被砍得粉碎,菜盘酒杯摔了一地。刘昊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打斗,右手缓缓握住了背后的太阿剑。
郑强一边打斗,一边盯着刘昊,见他握住剑把,“快!别跟县兵纠缠,先杀刘昊,抢剑!”
众人闻言,纷纷舍弃县兵,朝着刘昊冲来。
刘昊眼神一厉,不再犹豫,准备拔剑。
“都给我让开!”
郑强见众人被县兵缠住,迟迟近不了刘昊的身,顿时急了,浑身煞气暴涨,一刀劈退面前的县兵,径直朝着刘昊冲来。
“刘百户!”一名县兵拼死阻拦,长刀直刺郑强胸口。
郑强冷哼一声,手腕一转,长刀格挡,直接把县兵的刀磕飞,随即一脚踹在县兵胸口,县兵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弟兄们,别恋战,抢剑要紧!”
余三也喊了一声,融煞二阶的修为全力爆发,煞气裹着刀锋,直逼刘昊面门。
刘昊眼神一冷,不再迟疑。
右手猛地发力。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整个客房。
余三看见太阿剑,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满是狂喜,脚步更快,一刀劈向刘昊的手腕,想要夺剑。
“找死。”
刘昊吐出两个字,魂力毫无保留,尽数注入太阿剑中。
青光瞬间暴涨,照亮了整个客房。
他手腕轻抖,剑光一闪,快到极致,几乎让人看不清轨迹。
“噗嗤——”
一声轻响,余三手中的精铁长刀,直接被太阿剑斩断,断口平整光滑。
余三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刀,还没反应过来。
剑光再次掠过。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客房的墙壁上,染红了地面。
余三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当场毙命。
一剑!
仅仅一剑,就斩杀了融煞二阶的余三!
“就是这把剑!没错!”
剩下的五人吓得魂飞魄散,脚步瞬间僵住,脸上的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把剑,竟然如此厉害,刘昊的实力,也远超他们的想象。
“逃!快逃!”
“老大,你先走,我们断后!把消息传出去!”
众人彻底慌了,再也没有半点斗志,只想逃命。
郑强又惊又怒,他身为融煞三阶,是这群人中实力最强的,可看着刘昊手中的太阿剑,也忍不住心生畏惧。
他知道,今天根本不可能抢到剑,这根本打不了,再不走,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弟兄们!”郑强喊了一声,转身就往窗户边冲。
他浑身三阶煞气全力涌动,一拳砸在窗户上。
“轰隆——”
木窗瞬间碎裂,郑强纵身一跃,从二楼跳了下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转身就想跑。
可刚跑两步,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一愣。
客栈外,五十多名县兵列着整齐的阵型,手持长刀,将这里围得铁桶一般。赵县尉站在最前面,眼神冰冷,身后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
“杀!”
县兵们齐声大喝,声音震天动地。
气血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磅礴的力量,直冲郑强而来。
郑强本就是靠煞气修行,被这股气血一冲,浑身的煞气瞬间震散,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不可能……这不可能……”郑强喃喃自语,满脸绝望。
就连屋内众人也受到影响,也许是刘昊手持太阿的原因,只是感到体内魂力波动,而余下的几个福王暗探直接神情恍惚。
县兵不是引灵人,没有影响一丝影响。
剩下的五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不过瞬息之间,就全部被斩杀,横尸就地,客房里成了一片血海。
刘昊走到阻拦郑强时被踹飞的县兵面前,低声道:“今日斩杀归神教的人,你们出力最大,每人赏银五两,伤的十两。”
刘昊收剑,青光消散,看都没看地上的尸首,迈步走到窗边,纵身跳了下去。
落地后,他径直走到瘫在地上的郑强面前,眼神冰冷。
郑强抬头,看着刘昊,咬牙切齿:
“刘昊……你敢杀我?我是福王的人……福王不会放过你的……”
刘昊没有说话,弯腰捡起郑强掉在地上的长刀,握在手中。
“你想干什么?!”
郑强眼中露出恐惧,拼命往后挪,“我是福王的人,你不能杀我!”
刘昊依旧沉默,手腕抬起,长刀落下。
“噗呲——”
鲜血飞溅,郑强当场毙命,再也没了声息。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县兵们屏住呼吸,百姓们也停止了议论,都看着刘昊。
刘昊收刀,看向众人,高声道:“这群人是归神教余孽,潜入庆县,杀人作乱,密谋祸害百姓,现已被我全部剿灭!”
百姓们有些面露不怿,转过头去,而大多纷纷拍手叫好。
“刘百户好样的!”
“杀得好!这些歹人就该杀!”
“多亏了刘百户,咱们庆县才安稳!”
县兵们也士气大振,齐声呐喊。
“田县尉。”刘昊看向田县尉。
“属下在!”田县尉立刻上前。
“清理现场,把尸首拉到城外掩埋,封锁客栈,安抚百姓,不要引起恐慌。”刘昊吩咐。
“遵命!”田县尉立刻安排人手。
刘昊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雨还在下,可他的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顺安客栈外的混乱渐渐平息,百姓们陆续散去,嘴里还在议论着刚才的打斗,个个都在夸赞刘昊的勇猛,骂着那些歹人该死。
走到县衙门口,魏公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刘昊,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喜色,跟之前的冷淡态度截然不同。
“刘百户,你可太厉害了!”魏公公一把拉住刘昊的手,语气激动,“短短半个时辰,就剿灭了一众归神教歹人,立了大功啊!杂家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
刘昊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看着魏公公:
“魏公公的态度,转变得倒是快。之前在县衙,公公可不是这个态度。”
魏公公脸色一僵,尴尬地笑了笑:
“刘百户,之前是杂家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你的本事。如今你斩杀归神教余孽,守护庆县百姓,杂家自然要对你另眼相看。”
“公公不必如此,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刘昊淡淡道,“不过我很好奇,公公为何突然对归神教这么上心?”
魏公公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压低声音,拉着刘昊走进县衙议事厅:
“刘百户,此处说话方便,杂家跟你说句实话。”
刘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公公请讲。”
“杂家是宫里钦玄司派出来的,除了每月上缴血玉、魂玉,也负责监察地方动向,而归神教也是重中之重。”
魏公公压低声音,“前段时间,杂家派了心腹,往郡城送一封机密信件,是关于归神教的,结果人走到半路,就失踪了!”
“失踪了?”刘昊挑眉。
“是啊!”魏公公急得跺脚,“杂家派人查了好几天,连尸骨都没找到,一点线索都没有。送信的人是杂家亲手挑的,身手好,嘴又严,不可能半路逃跑,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灭口了!”
刘昊放下茶杯,眼神沉了下来:“送信的路线,只有你和他知道,外人不可能知晓。能悄无声息灭口,还不留下线索,只能是内部人干的。”
“内部人?”魏公公一愣,“杂家的人都是忠心耿耿的,不可能背叛啊!”
“不是你的人,是郡城的人。”
刘昊直视着魏公公,“郡城靖玄卫里,有归神教的人,或者是跟归神教勾结的人。你的信件,就是被他们截下,送信的人,也是被他们杀的。”
魏公公脸色骤变,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都发颤:
“刘百户,你、你说的是真的?郡城靖玄卫是朝廷直属的,会有归神教的人?”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可能。”
刘昊点头,“郑强等人能悄无声息潜入庆县,还能精准找到我的头上,背后肯定有人撑腰,郡城靖玄卫里的内鬼,就是他们的帮手。”
魏公公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话。
“而且,我的人,叶寻,往郡城靖玄卫一趟,回来时也着了道。”
就在这时,丁县令匆匆从外面回来,浑身湿透,脸上满是疲惫,一进门就叹气:
“唉,流民的事真是愁死人,城外的粥棚已经搭起来了,可粮食还是不够,再这么下去,真的要出乱子了。”
“丁县令,先别愁粮食了,出大事了。”
魏公公回过神,拉着丁县令,把刘昊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丁县令听完,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郡城靖玄卫有内鬼?这、这怎么可能?归神教竟然渗透到这种地步了?”
“千真万确。”刘昊道,“咱们现在不仅要应对水灾、流民,还要提防归神教和内鬼,庆县的处境,越来越难了。”
丁县令瘫坐在椅子上,揉着眉心:“本以为只是水灾,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事。上水县、古木县已经遭灾了,不知道还有多少县……”
“一步步来吧。”刘昊站起身,“只要咱们守住庆县,安抚好流民,提前防范,能撑过去。”
丁县令喝了一口热茶,缓了缓神,从案头拿起一叠急报,重重地放在桌上:“刘百户,魏公公,你们看看吧,这都是今天下午刚送到的急报,整个上塘郡,都乱套了。”
刘昊拿起急报,一张张翻看,魏公公也凑过头来,脸色越来越差。
“上水县,河堤全线垮塌,县城被淹,百姓死伤过半,魂灵已经开始滋生。”
“古木县,洪水冲毁粮仓,粮食绝收,流民四散,官府无人管。”
“清河县、广宁县……”
一份份急报,字字都是血泪。
丁县令指着急报,声音沙哑:“咱们上塘郡一共下辖十一县,现在已经有九县遭了水灾,河堤垮塌,田地淹没,房屋尽毁,老百姓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剩下的两个县,也快撑不住了。”
“外地的官府呢?郡守不管吗?”刘昊急问。
“管?怎么管?”丁县令苦笑,“各县的官员要么弃城逃跑,要么贪生怕死,躲在府衙里不敢出来,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郡守那边,也是自顾不暇,郡城周围都开始发水了,哪有精力管下面的县?”
上水县,他刚去过不久,那里的百姓刚经历过凶煞之乱,好不容易活下来,如今又遭水灾,根本没有活路。
城外的流民,都是拼了命逃出来的,留在灾区的百姓,怕是已经十不存一。
“怨气太重了。”刘昊沉声道,“这么多人惨死,怨气聚集,用不了几天,九县都会滋生大量魂灵。到时候,灾民没被洪水淹死,也会被魂灵害死,局面会彻底失控。”
“守住庆县还行,想去支援其他县,根本不可能。”
丁县令叹了口气:“现在最难的还是粮食和流民。九县的灾民乱跑走错去了灾县的都是死路一条,没有余力再往庆县、郡城跑,运气好直接来咱们庆县的流民已经突破万人了,县衙的存粮也不多,估计后面还有流民流入。”
议事厅里的三人,都沉默了,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对了丁县令,城外护堤的事,怎么样了?”刘昊打破沉默。
“已经安排青壮流民去加固了,有田县尉盯着,应该没问题。”丁县令道,“只要庆县的河堤不垮,咱们就能守住。”
“嗯,务必盯紧。”
几天后,雨势渐渐小了,却依旧连绵不绝,像是永远都下不完。
庆县的流民越来越多,城外的安置区已经挤满了人,粥棚一直开着,流民们总算能吃上一口热饭,城里的秩序也渐渐稳定下来。
护堤的工作也顺利完成,在丁县令、刘昊和田县尉的带头下,青壮流民齐心协力,把庆县的河堤加固了一遍,足以抵挡接下来的雨水。
这天下午,刘昊刚从城外回来,正在靖玄卫衙擦拭太阿剑,一名衙役匆匆跑了进来。
“刘百户,郡城来人了,送了调令过来,在县议事厅等着您呢。”
刘昊擦剑的手一顿,郡城的调令,不用想,肯定是让他去灾区清剿魂灵。
他放下剑,起身往议事厅走。
刚进议事厅,就看见一名郡城靖玄卫的士兵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调令,神情傲慢。
“你就是刘昊?”士兵看见刘昊,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屑,“我是郡城靖玄卫江千户麾下的,这是郡城下达的调令,你接令吧。”
刘昊接过调令,打开一看,果然如他所料。
调令上写着,命他立刻前往上水县、古木县,清剿滋生的魂灵、凶煞,不得有误。
“我不接。”刘昊把调令扔回给士兵,语气平淡。
士兵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敢不接调令?这是江千户下达的命令,是靖玄卫郡千户对你庆县百户的令,你敢抗令?”
“抗令又如何?”
刘昊走到一旁坐下,端起茶水轻喝一口,淡淡道:“上次上水县之战,我拼死斩杀三阶凶煞,功劳却被人冒领,赏金也没拿到。现在灾区魂灵肆虐,危险重重,就想起我了?想让我去白白送死,不可能。”
“你!”
士兵气得脸色通红,“你别不知好歹!灾区百姓水深火热,你身为靖玄卫百户,清剿魂灵是你的职责!你抗令,是要被治罪的!”
“治罪?”
刘昊冷笑,“我庆县有了凶煞,有了魂灵,我自会清剿,贪功冒赏的人不治罪,让下属送死的人不治罪,反倒来治我的罪?你回去告诉江千户,我的命也是命,不会任人摆布。想要人去清剿魂灵,让他派别人去。”
“你等着!我一定会把你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江千户!”士兵咬牙切齿,拿起调令,转身就走。
丁县令和魏公公从后堂走出来,脸上满是担忧。
“刘百户,你怎么能直接拒令呢?江千户是郡城靖玄卫的千户,得罪了他,对你没好处啊。”丁县令急道。
“反正没几年活头了,哪个靖玄卫真那么听话?”刘昊淡淡道。“我的命也是命,他贪生怕死,我就要义无反顾吗?”
丁县令叹气,“上水县、古木县的魂灵越来越多,再不清剿,就怕到时候咱们庆县的百姓,也要跟着遭殃。”
刘昊没有说话,转身走出县衙。
城门口,源源不断的流民还在涌入。
县城内杂乱一片,刘昊站在城楼上,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流民队伍,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他能拒绝调令,能躲开危险,可那些留在灾区的百姓呢?
他们没有力气逃跑,没有地方躲避,洪水过后,魂灵横行,他们只能眼睁睁等着死亡降临。
王泼皮和叶寻等人过去是饿过来的,虽现下把粮食看得极重,但毕竟自己也都是左摸右乞活过来的,现下有了余力,也在救助流民。
“于大哥,你别为难。”王泼皮知道了调令的事,安慰道,“你不去是对的,上次功劳被抢,咱们不能再吃亏了。”
“是啊于大哥,江千户没安好心,就是想让你去送命。”徐三虎连忙附和。
刘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道坎,他躲不过去。
两天后,第二道郡城调令,再次送到庆县。
这一次,不是让他前往灾区,而是直接命令他,即刻动身,前往郡城议事,不得抗令。
刘昊拿着调令,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早就确定,江千户有问题。
叶寻前往郡城送信,一路畅通无阻,返程却遭人暗算。
江千户身为郡城靖玄卫千户,若是真想阻拦,绝不可能让叶寻顺利送信。
他不阻拦,就是最大的问题。
此次让他前往郡城,说是议事,说不定就是一场针对他的鸿门宴。
“于大哥,真的要去吗?”小青忧心忡忡,“郡城龙蛇混杂,江千户一心想害你,你去了,怕是凶多吉少。”
“不去就是抗令,江千户正好借机治我的罪。”刘昊淡淡道,“他想让我去,我就去,我倒要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
小青帮着收整了东西,便见刘昊召来了田县尉。
“庆县的流民、防务、河堤,你都盯好了。不要出现凶煞、魂灵。我不在的这几天,城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刘百户尽管放心!”田县尉应道。
刘昊不再多言,将太阿剑背在身后,牵出红棕马。
“驾!”
马蹄声响起,刘昊策马出城,直奔郡城而去。
庆县到郡城,本就需奔三个时辰,但连日下雨加上洪水,刘昊跑了近五个时辰才到。
越靠近郡城,流民越多,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倒毙的灾民,饿殍遍野,惨不忍睹。
郡城城墙高耸,青砖砌成的墙体,比庆县高出三倍不止,城门楼气势恢宏,尽显一郡首府的气派。
城门口,兵丁把守森严,对进出之人严加盘查,可即便如此,依旧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流民。
刘昊策马入城,瞬间被郡城的繁华震撼。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酒楼茶肆鳞次栉比,达官贵人乘坐马车招摇过市,丫鬟仆从随行左右,和城外的流民惨状,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地方所有的资源,全都集中在了郡城。
连郡城都如此奢靡,那京城,又该是何等景象?
刘昊没有心思多看,策马直奔郡城府衙。
门口的衙役见他穿着靖玄卫百户黑袍,立刻上前阻拦。
“站住,敢问哪位靖玄卫百户?府衙重地,不得骑马擅闯!”
“庆县靖玄卫百户刘昊,奉调令前来议事。”刘昊勒住战马,翻身下马。
衙役核对了身份,才不情不愿地放行:“进去吧,各位大人都在议事厅”
郡城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郡守端坐主位,面色沉郁。
左右两侧分别是靖玄卫李千户,钦玄司范公公,还有二十多人,各县来郡城的县令,郡城官员,还有靖玄卫的江千户、几个百户,神情严肃。
众人围站在一起,七嘴八舌,议论的中心,全都是刚刚通报的刘昊。
“一个小小的庆县百户,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抗令,真是无法无天!”
“听说上水县的功劳,他一直耿耿于怀,说白了,就是贪功畏死!”
“灾区魂灵肆虐,千万百姓等着救命,他倒好,躲在庆县不敢出来,这种人,也配当靖玄卫?”
“等他来了,一定要让郡守大人重重治罪,杀一儆百!”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踩贬刘昊的话,没有一人替他说话。
江千户听着众人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就在这时,衙役高声通报:“庆县靖玄卫百户刘昊,到——”
议论声瞬间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议事厅门口。
刘昊缓步走入,身姿挺拔,黑袍猎猎,背着长剑。
他没有行礼,只是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厅内众人。
见他如此无礼,众人顿时炸了锅。
“好大胆子!见到郡守大人和诸位上官,竟然不拜!”
“真是目中无人,抗令在先,无礼在后,简直是藐视官府!”
“这种狂徒,就该直接拿下,打入大牢!”
江千户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刘昊!你可知罪?”
刘昊抬眼,看向江千户,语气平淡:“我何罪之有?”
“还敢狡辩!”
江千户冷哼一声,“郡城接连两道调令,你先是抗令不前往灾区清剿魂灵,后又迟迟不来郡城议事,目无上官,藐视法纪,这不是罪,是什么?”
刘昊直视众人,声音清朗,传遍整个议事厅,“上水县凶煞作乱,三阶凶煞是我孤身一人,拼死将其斩杀。当时在场的刘统领,还有所有兵丁,都可以作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转厉:“可结果呢?我的功劳,被人冒领,血玉交上去了,赏钱也没了。”
“如今灾区危险,魂灵横行,随时都可能丧命,你们就想起我了,想让我去送死?没有这样的道理!”
一番话,掷地有声,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再敢随意呵斥。
江千户脸色一变,没想到刘昊竟敢在议事厅,当众翻旧账,揭他的短。
他立刻上前,厉声驳斥:
“刘昊!休要胡言乱语!上水县功劳之事,早已定论,岂能由你胡乱攀咬!”
“定论?”刘昊冷笑,“谁定的论?是你江千户吗?冒领功劳的人,安安稳稳坐享其成,拼死杀敌的人,却要被逼迫送死,这就是你江千户定下的规矩?”
“你!”江千户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百户,竟敢在郡城议事厅,当众跟他叫板。
“够了!”
郡守猛地一拍桌案,厉声打断两人。
众人立刻噤声,不敢再说话。
郡守看向刘昊,面色威严:
“刘百户,功劳之事,或许有不公之处,但如今灾情紧急,魂灵肆虐,千万灾民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你身为靖玄卫,岂能因私怨而废公事?”
“你抗令不来,延误清剿魂灵的时机,导致灾情蔓延,魂灵滋生,此罪,你认是不认?”
郡守开口,直接给刘昊定了罪。
众人立刻附和,纷纷指责刘昊。
“郡守大人说得对!因私废公,简直不配为官!”
“只顾自己安危,不顾百姓死活,心术不正!”
“速速认罪,听从处置,否则绝不轻饶!”
刘昊站在原地,没有丝毫惧色。
他看着高高在上的郡守,看着群起而攻之的众人,看着江千户眼底的得意,心中一片冰凉。
这就是官场。
对错不重要,功劳不重要,百姓的死活,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上官的权威,是他们的利益。
“我不认。”
刘昊缓缓开口,声音坚定,“我没有因私废公,更没有延误灾情。我在庆县,安置流民,加固河堤,剿灭歹人,守护一方平安,我问心无愧。”
“至于让我前往灾区送死,这罪,我绝不会认!”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再次哗然。
江千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昊,半天说不出话来。
郡守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眼神中满是怒意。
“放肆!简直放肆!”
“本府身为一郡郡守,坐镇上塘郡,哪能容得你一个小小百户顶撞,你是真的不把本府,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来人!”
郡守大喝,“把刘昊给我拿下,革去百户之职,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两侧衙役立刻应声,手持棍棒,就要上前擒拿刘昊。
“且慢!”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李千户出声拦住衙役。
他转身看向郡守,拱手行礼:“郡守大人息怒,眼下绝非处置刘百户之时。”
“李千户,你也要包庇他?”郡守面色不悦。
“不敢包庇。”李千户摇头,语气诚恳,“大人请看,如今上塘郡九县遭灾,魂灵肆虐,甚至出现三阶凶煞,各县靖玄卫折损严重,无人能挡。”
“刘百户是整个上塘郡,为数不多有斩杀三阶凶煞经验的人。此时杀他,或是关他,无异于自断臂膀,到时候魂灵蔓延,整个上塘郡,都会沦为人间炼狱!”
李千户的话,说到了关键点上。
刘昊心中冷笑,他知道,他来这,就这些话,入不了牢狱,死不了的,叫他来,就是希望他去处理魂灵,去那送死,哪会在这因为不行礼、顶撞人就没了命。
郡守哪能不明白。
江千户却突然上前:“李千户,你这是偏袒!刘昊抗令不遵,顶撞上官,若不处置,日后如何服众?”
“江千户,眼下灾情为重,个人恩怨,理应放在一边。”
李千户看向江千户,“刘百户有实力斩杀三阶凶煞,这是事实,如今灾区急需这样的人,我们不能因小失大。”
两人争执不下,议事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众人都明白李千户说得对,可碍于江千户的面子,没人敢开口。
郡守沉吟片刻,看向刘昊,语气缓和了几分:“刘百户,李千户说得对,眼下灾情紧急,本府可以不追究你抗令、顶撞之罪。”
“上水县、古木县等四县,魂灵肆虐,已有三阶魂灵出现,普通靖玄卫根本无法应对。本府命你,即刻带领人手,前往这四县,清剿魂灵,你可愿意?”
刘昊没有立刻答应,淡淡道:“我只是二阶融魂士,三阶魂灵实力强悍,我一人,难以应对。”
“本府知道此事凶险。”
郡守点头,“此次绝不会再发生冒领功劳之事。我以郡守之名担保,只要你清剿魂灵,立下功劳,本府亲自为你请功,上陈天子,重重封赏。”
他说完,特意盯了江千户一眼,语气加重:
“谁若是再敢暗中动手脚,贪功冒赏,本府绝不轻饶!”
江千户脸色一僵,不敢再多说。
郡守继续道:“本府再为你调派一百名精锐兵马,归你调遣,粮草器械,一应俱全,全力配合你清剿魂灵。”
“刘百户,引灵人寿数本就不长,你若能立下此功,不仅能名留青史,更能为自己谋求一线生机,你意下如何?”
刘昊沉默。
他知道,这一次,他推不掉了。
众人戏也演足了,郡守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兵马、封赏、承诺全都给了,若是再拒绝,就是真的违抗军令,谁也保不住他。
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面色阴鸷的江千户。
心中一个念头,瞬间成型。
“郡守大人,我可以前往灾区清剿魂灵。”刘昊开口。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
江千户嘴角,也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刘昊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只要本府能做到,一定答应你。”郡守立刻道。
“上塘郡能应对三阶魂灵的人,不止我一个。”
刘昊的目光,直直落在江千户身上,“江千户三阶融魂,实力强悍,理应身先士卒。”
“我要求,江千户与我一同前往灾区,协同清剿魂灵!”
话音落下,整个议事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千户身上。
江千户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刘昊,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刘昊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竟然要拉着他一起去灾区送死!
“你说什么?”
江千户猛地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刘昊,声音都在发抖,“刘昊,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是郡城靖玄卫千户,执掌全郡靖玄卫事务,岂能跟你一起去灾区冒险?”
“千户之职,本就是镇守一方,镇压邪祟。”刘昊淡淡道,“灾区魂灵横行,三阶邪祟出没,正是需要江千户这样的高手坐镇。你不去,难道要让我这个二阶百户,独自去送死吗?”
“你!”
江千户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故意报复!公报私仇!”
“我只是就事论事。”
刘昊面无表情,“江千户若是不敢去,那便是贪生怕死,又有何资格,在此指责我抗令不遵?”
“你胡说!我何时贪生怕死!”
江千户急得大喊,可眼底的慌乱,却瞒不过众人。
郡守看着两人争执,眉头紧锁。
一边是千户上官,一边是急需用的百户,他也有些为难。
李千户见状,立刻开口打圆场:
“郡守大人,刘百户的顾虑不无道理,江千户实力强悍,若是前往灾区,确实能事半功倍。”
江千户立刻瞪向李千户:“李千户,你也要帮着他对付我?”
“我只是为灾情考虑。”
李千户摇头,“眼下灾区百姓危在旦夕,个人恩怨,不值一提。”
郡守沉吟片刻,最终拍板:
“好了,此事不必再争。本府决定,同意刘百户的请求,江千户,你与刘百户一同前往灾区。”
江千户脸色惨白,还想反驳:“郡守大人,我……”
“不必多言。”
郡守打断他,语气坚定,“刘百户毕竟只是二阶修为,有你这位三阶千户同行,更为稳妥。此事,就这么定了。”
见郡守态度坚决,江千户不敢再抗令,只能咬牙点头,恶狠狠地瞪了刘昊一眼,眼底满是怨毒。
刘昊无视他的目光,继续问道:“郡守大人,我与江千户一同前往,灾区事务,究竟由谁做主?”
这话,再次问到了关键点。
江千户是上官,刘昊是下属,若是江千户做主,必定会处处掣肘,甚至暗中使坏,让他去送死。
郡守也明白这一点,沉吟片刻,开口道:
“上水、古木二县,由刘昊负责,统领五十兵马。
七广、青安二县,由江千户负责,统领五十兵马。
两人分兵行事,互不统属,各自负责辖区内的魂灵清剿事宜,事后各自报功。”
这个安排,堪称周全。
两人分兵,互不干涉,谁也没法为难谁。
刘昊点头:“属下遵命。”
江千户也只能咬牙应下:“属下遵令。”
“好。”郡守面露欣慰,“事不宜迟,你们二人即刻回去准备,明日一早,便领兵出发,前往灾区。”
“记住,灾情紧急,刻不容缓,务必尽快清剿魂灵,安抚灾民,不得有误!”
“是!”两人齐声应道。
议事完毕,众人陆续散去。
一出议事厅,江千户就快步走到刘昊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阴狠:“刘昊,你够狠,竟敢算计我。”
“江千户说笑了。”
刘昊淡淡道,“我只是为了清剿魂灵,为了灾区百姓,何来算计一说?”
“你少装模作样。”
江千户冷哼,“灾区凶险,你好自为之,若是不小心死在了魂灵手里,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彼此彼此。”
刘昊抬眼,目光冰冷,“江千户也一样,灾区魂灵可不长眼,若是不小心丢了性命,也是活该。”
说完,刘昊不再理会江千户,转身就走。
江千户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刘昊的背影。
“你去了也不一定真要上。“李千户缓缓走到江千户身边,看着远去的刘昊,轻声道:“正好发展我教。”
江千户本就不解李千户为何也让他去,现在一听倒是全明白了。
去七广、青安两县也不一定真是要去与魂灵拼个你死我活。
“哈哈,不曾想带队随我前往的竟是刘统领。”
“见过刘百户。“刘涛也是一笑,倒是向着刘昊行了一礼,“此行还请刘百户多多关照。”
刘昊没想到这刘统领这么客气,“此行倒是委屈刘统领了。”
刘涛却是毫不在意,“刘百户切莫这样说,自上水县刘百户能斩三阶魂灵,刘某便是知晓刘百户随时会升千户来郡城主事,届时更要刘百户关照了。”
没有傻子,在没有直接利益冲突下,刘涛相对示好也无损害自己,刘昊倒是明白,微微点头:”那是自然。“随后看向刘涛身后的五十个郡兵,皆手持长刀,身着蓑衣,后面还跟了一、二十民夫运了几车粮。
也是,下面县城水灾肆虐,不同上次上水县之事,郡兵下去还得带上粮草。
“请刘统领带兵先往离郡城近的古木县,维持秩序,探查魂灵情报,我去趟庆县后明日一早到古木县。”
刘涛自无不可,点头应声后,翻身上马,带着身后郡兵直接出发了。
蒙蒙细雨一直没停,自郡城再骑回庆县,蓑衣也挡不住风雨。
刘昊勒住红棕马,直接在庆县县衙门口下马,将缰绳交给门口的县吏,看了一眼来往匆忙的兵吏,直接去了靖玄卫公堂。
“于大哥。”
小青仍在教授大力与徐三虎这两个少年识字,见着刘昊回来,三人起身唤了一声。
刘昊点点头,对着大力二人道:“你们二人回去吧,明天开始暂时不用过来,我要去上水和古木二县处理魂灵。”
“好,于大哥一路小心,注意安全。”
徐三虎直接应道。而大力摸着头,在一旁憨笑点头。
待两人走远,刘昊看着小青,犹豫了一下后道:
“小青,几天前我在顺安客栈杀了几人的事,你知道吧?”
“当然,听闻说是归神教的人,在庆县杀人作乱,于大哥为何突然提起?”小青不解,给刘昊倒了一杯茶水后,坐在一旁,姿态轻缓。
刘昊放下茶杯,轻声道:“不是归神教,是福王的暗探。”
小青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刘昊,随后又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于大哥,这……这福王的暗探怎么到庆县来了?他们……”声音有些结巴。
刘昊当是小青回想到了上水县之事有些惊惧,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小青放在桌子上的手。
这一次的接触,小青身躯微微一颤,没有抽离,只是抬头看向刘昊。
“小青,他们是奔着你我来的,我那晚从上水县救你,带你回庆县的事,他们得到了消息,他们的目标之一,就是寻找郡主,而你可能知道这方面的消息……”
寻找郡主,小青心如乱麻。
抽出被刘昊握住的手,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细雨,不让刘昊看到自己的表情。
“福王的人在上水县制造了灾祸,多少百姓、官吏和士卒因他们而死,这次一次,又在庆县杀了人,我救你出来,现下看似安全,但县衙挡不住福王的人,若我去了那两县,也不知道何时回来,若你被他们找到,我担心……”
刘昊的声音在小青背后缓缓响起。
“所以在去那两县之前,我先回来,与你商议。”
小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刘昊见她没有说话,顿了顿又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跟我走。”
声音落下,却没有回音。
靖玄卫的公堂内,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一人站在窗前,一人坐在背后。
窗外细雨仍在滴滴嗒嗒。
许久过后,小青没有回头,声音响起:“于大哥,我记得你失忆过,是吗?”
刘昊没想到是这个问题,“是的。忘了许多事情。”
“所以,你成为靖玄卫是为了什么呢?”
刘昊微微愣神,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随后道:
”一开始,我是为了银钱,后来,引我加入靖玄卫的人,为了救人,死在了我遇见你的那晚。“
小青身躯微微颤抖。
“你不为仙丹吗?“
刘昊在她背后,微微摇头,虽然小青没有看见。
又是一阵沉默。
“当然,仙丹谁不想要呢,但我知道,真那么容易得到,也叫不上仙丹了,所以真说加入靖玄卫是为了仙丹,那还算不上,希望渺茫。”刘昊还是说了。
“没有仙丹,你活不了多久,你二次融魂,也许就五年,再融魂一次,就只有三年。”小青轻声道。
引灵人的寿命,刘昊自然清楚。
“前面我只为了银钱,后面,现在,为了更多吧,我的接受不了那些人命如草芥,也看不得他人在苦难中挣扎。”
小青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她的观念里,没有这些。
“所以你不怕死?这世界上那些人太多了,似是野草,烧之不尽,而你为了那些人死,值吗?”
刘昊觉得小青的话似是有些冷漠,轻笑了一声:
“你不也是我救的吗?“
小青愣住,终于转身看向面带笑意的刘昊,随后轻轻点头,是啊,如果不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那堆瓦砾之下是被压死、饿死、渴死,还是被凶煞、魂灵杀死。
想到这里,小青也是轻轻笑了起来。
刘昊继续道:“我是怕死的,有几个人不怕死?我还怕疼,小刀割一下就疼。”
说到这,两人都笑了起来。
“可是,在我这里,没有什么值不值的,我从小的观念和接触到的人,告诉我,人人都是平等的,人人都有生存的权利,都应被这世界温柔以待。若只因我贪生怕死,便对他人的苦难视而不见,那我往后余生,即便苟活于世,也定会良心难安。“
小青的笑僵在了脸上,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刘昊。
许久,似是反应了过来,问道:“你不是说你失忆,忘了很多事吗?还从小的观念和接触到的人。”
刘昊顿住,“也许就记得这个吧。”
两人又笑了起来。
“所以你知道福王的暗探在寻我,怕我被他们抓走,所以又从郡城回来想要带我走,保护我,是吗?”
刘昊点头,“上水县,庆县布店掌柜就说明了,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你若落入他们的手中……”说到这里,刘昊停了一下,随后继续道:“跟我走也很危险,这一趟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所以我也可以给你银子,你离开这里,离开上塘郡,想去哪就去哪。”
小青又是转身看向窗外,笑道:“跟你走还有你保护我,自己走可没人保护,指不定就被人抓走当别人的丫鬟呢。”
刘昊哑然,看着窗外天色渐黑,起身道:“跑了一天,衣服也不干爽,我去休息了,明早出发。“
脚步渐远。
“可世间苦难那么多,你救得过来吗?”小青低声呢喃。
细雨连绵,仍没有要停的迹象。
古木县城门人影晃动,刘统领带着几个郡兵已经门洞下等候,见着刘昊与小青策马而来,拱手:“刘百户。”
刘昊没有下马,看了一眼附近的百姓,虽有不少难民聚集,但杂而不乱,也不见有什么尸体,比预期要好,向着刘统领微微点头,“上马,带我去县衙,边走边说。”
刘统领也见着了小青,只是穿着蓑衣没有看清面容,心中只道这刘百户倒是风流,上水县那情况不忘带个丫鬟走,现下这时候,又回庆县接了个女人过来。不过他在上塘郡多年,什么样的引灵人都见过,这刘百户的状态算是极好的了。
刘昊见着刘统领上马跟了上来,问道:“现在古木县什么情况?”
“古木县赵县令一直在搜救百姓,也安排了施粥救济,处置还算稳妥,尸首及时掩埋,情况算好,死伤失踪的估计也就三两千人。”
刘昊听着刘统领的话,轻轻咬牙,也就三两千人,什么话,一个县一共估计也就几万人,几千人说没就没了。
见刘昊没有说话,刘统领继续道:“古木县靖玄卫还有一个百户,叫熊三,上次也去了上水县,受了重伤,医治好了,不过他寿命无多,这次他清理了两个一阶魂灵,两个二阶,还有个三阶对抗不了,但也确定了位置,撤离了附近的百姓,古木也幸得他的及时处理,魂灵对普通百姓造成的死伤不多。”
看来是上次在上水县陈东救的那个百户,这陈东救得也是值了。
“这么一说,这古木县县令和靖玄卫百户倒是尽职。”
县衙内,赵县令年过五旬,见着刘昊连忙起身,“见过刘百户,昨间听闻刘统领说刘百户年纪轻轻,一表人才,今日一见真知所言虚言。”
妈的,这么老的客套话也套到自己身上了,虽然觉得他说的是实话,但也太客套了,不会用套新点的词句吗?刘昊兴趣缺缺,随意的摆了摆手,“见过赵县令。”然后直接问道:“熊百户呢?”
赵县令看着刘昊这随性的应付,愣了一下后又马上反应了过来,“这…熊百户…怕是时日无多,现下在靖玄卫后宅休息。”
刘昊闻言转头看了身后的刘统领一眼,原来他说的寿命无多是马上要死了。“安排人带我去看看。”
赵县令唤来一名衙役,带着刘昊到了靖玄卫后宅,轻轻敲了敲门,“熊百户,郡城里派来的刘百户来看你了。”
屋的回应声有一些虚弱:“请进。”
刘昊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熊三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形容枯槁,片片青纹在身上泛起后又消失不见。
见着刘昊,熊三微微一愣,“没想到上塘郡派来支援的是你,你成千户了吗?”
刘昊摇头,“没有,你这是……?”
“引灵人最后都要走这一遭的,本就该死的人苟活下来了。”熊三面色悲伤,顿了顿后继续道:
“我融魂二阶已经三年多了,上次在上水县受了伤,加上这次处理魂灵受了攻击,伤了元气,差不多了……”
刘昊坐在床边,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说,他想要的答案见面就知道了,“你家人……”
熊三摇了摇头,眼眶泛红,嘴唇微抖:“几年没见了,不知道我下去了,他们还识不识得。”
妈的,刘昊张了张嘴,想要嘶吼起来,这他妈的怎么回事!这世道怎么回事!
“刘百户,还有一个三阶魂灵,在城东四坊一屠户家附近,这几天雨小了,水退了一些,那附近我让人撤离了百姓,只是不知道几天了,那魂灵还在不在那里。还是要麻烦你了,如果你没有三阶,或是可请郡城再派人来……只要,不是江千户。”说到这里,熊三苦笑一声。
刘昊点头:“熊百户放心,我去处理。”
出了门,看着在外面等着的刘统领和小青,刘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你们在县衙安顿,刘统领你安排兵卒巡查全县,协助搜救,排查魂灵。我去城东处理那个三阶。”
“需要我安排一队人随你过去吗?”刘统领问道。
刘昊摇头,“不用了,等下让县令安排人带路就行了。”说完,刘昊看了看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小青。
小青微微点头。
古木县城东四坊,已经是空无一人,街道积水不多,两边房屋的污水印记还残留着之前洪水的痕迹。
一路行来就也这有三阶魂灵的地方还有三两具尸体,有些发肿,只是臭极。
刘昊轻握着太阿,这是他唯一的底气了。
镶玉圈金的剑柄尽管隔着粗麻布,也传着一丝丝凉意。
太阿,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在那边,统一后,是始皇的佩剑。
刘昊抬头看了看,斗笠偏斜,细雨打在脸上。
这个时空,这个地方,有始皇吗?太阿,是那柄太阿吗?
醒来的那晚,发生了什么,福王很重视这把剑,丢了剑的人,甚至攻杀一座县城,而福王的暗探也撒向了这上塘郡,小青…小青见过他使这把剑,没有异样,没探、没问、没看,应该是不知情的,那晚她也是受害人之一吧。
东四坊有些静得吓人,屠户家看起来也一切正常,只是绵绵细雨,光线不足,略有朦胧。
刘昊收敛心神,没再多想,看了一眼,迈步跨了进去。
屠户院子尽管经受了这么多天的雨水冲刷,还是有一点腥臭味,看着一切正常,而正屋子门开着,门口带了一些劈砍的痕迹,也不知是原来屠户家就有的,还是那熊百户留下的。
刘昊没有拔剑,自那次遭遇苏掌柜船上遇到魂灵后就知道,二阶以上的魂灵甚至还知道避着太阿。
微微躬身,左手扶着剑鞘,右手握住剑柄,缓步走上正屋门口。
刚近到门口,屋檐滴下的雨水正好滴在刘昊的斗笠上。
“来了!”刘昊暗道一声!
一道黑影自阴暗的正屋内冲出,在刘昊刚探入屋檐下时,直冲他的面门。
“铮”刘昊直接拔剑,自左下往右上,剑尖清晰快速划过正快速冲近的魂灵。
黑雾几乎被青色的剑光划成两半。
刘昊上前一步,持剑划到右上方的手直接往前一送。
没有多大力,只有快速往前扎了一下。
太阿准确扎入了黑影,然后带着偏向一侧的木质门框。
“咚!”
黑雾翻滚升腾。
刘昊握着太阿挑起魂灵,扎在地上,放上一块白玉。
很快,三滴带着丝丝缕缕的青光凝聚于白玉之内。
刘昊骑马巡视了半日古木县,虽说城内外受灾百姓的惨状让他有些不忍直视,但好歹赵县令倒是干了实事,有人施粥维持秩序,就待这连绵多日的雨停下来,洪水退去才好。
天色渐黑,小青端着一碗热茶,递到刘昊手中:“都处理完了?”
“嗯,我巡查了全县,没有魂灵了,幸得赵县令与熊百户处理及时。”刘昊喝完,轻声道:“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出发去上水县。”
刘统领在一旁道:“赵县令说,上水县离此不过两三时辰路程,只是连日暴雨,道路怕是不太好走。”
“无妨,早一日到,便能多救些人。”
半夜,雨停了。
刘昊自梦中被外面的呼喊声惊醒,才知下了近二十日的雨,突然停了。
只是再次睡下还没多久,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刘百户!刘百户!醒醒!出事了!”
刘昊猛地睁眼,快速穿好衣服,拿起太阿出门。
“发生了什么事?”
刘统领在急声说道:“刘百户,刚值守的兵卒来报,城内各处出了两处魂灵、一处凶煞!可能还有更多没有报上来!“
刘昊闻言心中一惊,下午巡视过,而且这古木县虽乱,但在县兵和郡兵的维护下,已经稳定了下来,为何再次突然出现了魂灵!甚至还有凶煞!
不待多想,刘昊快速出了古木县衙。
临出发突然想到了什么,快速对着刘统领道:”安排所有郡兵和县兵,对全城排查,看是否有归神教信徒作乱,有没有可疑人员故意制造煞怨!“
幸得雨停,身上没有那种黏糊的感觉,半夜虽有些凉意,心中焦急的刘昊反是满脑子的归神教人为制造煞怨。
……
县衙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赵县令,钦玄司公公,刘统领,刘昊,还有古木县县丞和县尉也在其中。
“四处魂灵,一处凶煞,只有一个二阶,都是一阶。”
县内奔走了近两个时辰,刘昊才解决完,有些魂灵甚至不用刘昊使出太阿,使用魂力空手便制住了。
“幸好刘百户及时出手,不然这些邪祟不知又要害死多少百姓。”赵县令心有余悸地说道。
钦玄司公公也跟着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刘百户应对这些煞怨得心应手,实在是古木县百姓的福分。”
刘昊脸色凝重,没有回应这些夸赞。
“此事蹊跷,下午我在全县巡查过,并未发现异常,怎会突然冒出这些煞怨,刘统领,你安排排查全县一事可有进展?”
刘统领摇头,“刘百户,郡兵五十,县兵三十,加上一些衙吏,都派出去了,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
“此类之事以前也从未发生过,凶煞、魂灵的产生何曾这般。”赵县令也是奇怪。
“我看了,仅仅是几个体弱的受灾生病、饥饿而死,便产生了魂灵。”刘昊直言,随后继续道:“确实不太像是人为。”
“嘶……”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就是突然更容易产生魂灵和凶煞了。
“会不会跟这雨有关?”赵县令问道。
刘昊皱眉沉思后说道:“这么天的雨突然停了,然后马上生出这么多的魂灵和凶煞,确实是有可能。赵县令,烦请你安排人手,加强对县城的巡逻,尤其是那些容易被忽视的角落。”
随后看向刘统领:“刘统领撤回郡兵,好好休整,一个时辰后天亮,若古木县再无意外,我们尽快赶往上水县。”
刘统领点头。
如果这更容易产生魂灵和凶煞是跟雨有关,那上水县现在就更不知是什么情况了。
清晨,天色微亮,刘昊便带着小青、刘统领和五十郡兵启程。
刚出古木县界,泥泞的道路行走格外艰难。
路上偶尔可见灾民,都是自上水县逃出前往古木县等周边。
也有灾民的尸体,泡得发白发肿,带着臭味。
刘昊面色越发凝重,根据消息,上水县受灾严重,无人施粥,无人维持秩序,就怕如上次一样,上水县衙都没了。
好不容易行至上水县城门东门外,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呆住。
城门大开,没有守兵,也无百姓进出,门洞下堆满了百姓的尸体,怕是大几十人以上。有些被水泡得发胀,腐烂得厉害,腐臭味令人作呕。
行至门口,刘昊看了一眼刘统领,刘统领心领神会,郡兵列阵,缓缓推近,走向城门。
刚入得城门下,众人便见一道黑影自那堆尸体浮现,随后快速往城内飞去。
“这魂灵在这城门蹲杀百姓!”刘统领眼中惊骇,怪不得这城门大开却无人进出,满地尸体!
此时兵卒列阵,血气冲击下,魂灵浮现逃离,刘昊低喝一声:“你带人清理此处,我去处理。”
催马快速追了过去。
幸得白天,不似阴暗的城门洞内,魂灵在城内逃窜时一团黑影很是显眼,速度并不快,只过了两个街口,刘昊便赶了上来。
没有了军阵的气血冲击,黑影察觉到了刘昊的靠近,本能使它反而快速冲向刘昊。
拔剑,刺出。
黑影没入地面,刘昊快速下马。
这一幕似曾相识,三阶魂灵的攻击区别好似不大。
心有戒备,脚下黑影刚刚浮现还未侵入刘昊的腿脚,早有准备的刘昊直接一剑扎了下去。
见刘昊这么快回来,刘统领一愣,心道这刘百户的能力怕早不止二阶引灵人,刚刚的这个魂灵在城门下杀了这么多人,至少也是个三阶,可这刘昊哪像是处理一个三阶魂灵,跟杀小鸡仔似的。
“刘百户神勇!”刘统领抱拳。
刘昊点点头,“你留十人在此收整,跟我去往县衙,上水县现下情况,县衙怕是又出了变故。”
小青捂着口鼻,眼神略有惊慌,又是上水县,又是满地的尸体,魂灵。
刘昊想起上次上水县衙她被埋在废墟下,柔声对着小青道:“先找个地方安顿一下。”
在一处相对安好的民房安置好小青,留下了两名郡兵护卫。
城内一片狼藉,房屋也倒了不少,街道到处都有淤泥和尸体。
偶尔也遇到几个零散的百姓。
两人对上水县还算熟悉,带着四十名郡兵直奔县衙,出乎意料的是,与上一次的惨状不同,县衙高墙完好,门口兵卒林立,与城外的惨状格格不入。
守兵见着刘昊一行人,立刻横刀阻拦:“站…站住!”看着大队兵马,有些慌张。
刘昊亮出靖玄卫腰牌:“庆县靖玄卫刘昊,奉郡守令前来清剿魂灵,速通传你家县令!”
守兵见是靖玄卫,不敢怠慢,匆匆入内通报。
片刻后,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跑出,脸上满是谄媚笑道:“刘百户大驾光临,本官是上水县县令周安,刘百户救星啊!快请进!快请进……”
刘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跟着走入县衙,见院内兵卒完整,衙吏气色正常,心中怒火渐起,沉声道:“周县令,城内的情况,你知不知道?”
周安脸上的笑一僵:“刘百户有所不知,连日暴雨,洪水冲击县城,而魂灵频生,县兵战力不济,我也是为了保全县衙,以待援军啊!”
“保全县衙?”
刘昊怒极反笑,“你可知城内外多少百姓死于洪水与魂灵?你这县衙,把所有县兵和衙吏集在这里,用普通百姓的命换安稳?”
“刘百户慎言!”
周安脸色沉了下来,“我乃朝廷命官,如何处置县中事务,还轮不到你一个外县百户指手画脚!”
刘昊眼神一冷,不等周安反应,已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周安痛呼出声:“你敢对我动手?县尉!县尉!拿下他!”
两侧兵卒与县尉闻声冲出,却被刘统领带着郡兵拦住。
刘统领横刀而立:“刘百户奉郡守令行事,谁敢阻拦?”
县尉脸色铁青:“他劫持县令,简直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的是他!”
刘昊将周文彬按在地上,高声道,“周安漠视民命,闭门只顾自保,即日起,上水县事务由我暂代!”
郡兵们齐声呼应,气势如虹。
县兵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再上前。
周安挣扎着嘶吼:“你不能这样!我是福王殿下举荐的人!”
“福王?”
刘昊冷笑一声。
“将周文彬绑起来,关进柴房!待上报郡守、上报朝廷再作处理!县尉你带县兵听从刘统领调度,搜救百姓,维持秩序!”
“诺!”
县尉见势不妙,连忙道:“刘百户,属下愿听令行事!”
“刘统领,县内怕是魂灵四起,这情况不要分队太散,每队二十人,缓步推进,遇魂灵则撤走附近百姓待我处理。”
“县丞何在!”
后方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急忙走了出来,“属下在。”
“你带着县吏,处理县内事务,安抚百姓,调度粮食,开设粥棚。”
“诺。”
安置好县衙事务,刘昊快步赶往小青所在的民房。
刚推开门,便见小青正与一名女子相对而坐,那女子身着大红纱裙,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一股妩媚。
刘昊只觉此女子有些眼熟,但确实没有见过,在这如狱般的上水县,此女子却是干净亮洁。
那女子见着刘昊,起身盈盈一礼,声音柔媚:“这位便是刘百户吧?小女子苏雨,见过大人。”
刘昊目光一凝,看到苏雨眼底一闪而过的青光,眉头微蹙:“苏姑娘也是引灵人?”
苏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轻笑:“引灵人?这是引灵人吗?小女子前些日子遭遇魂灵,侥幸融魂,才捡回一条性命。”
小青连忙解释:“于大哥,苏姑娘听闻有士卒入城,前来看情况,她说附近有个凝香苑,还有些吃食,我们可以去那里歇息。”
刘昊看向苏雨,见她神色坦然,不似有诈,又看了看疲惫的小青,点头道:“也好。我随你们过去,先在那安顿下来,我再去处理魂灵。”
五人前往凝香苑,刚到门口,便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腐臭味浓重。
小青下意识往刘昊身后躲了躲,苏雨却面不改色,径直推门而入:“里面已经清理过了,放心吧。”
院内出乎意料的干净,没有尸体,只是桌椅歪斜,有些杂乱。
苏雨引着众人进屋,拿出一些糕点和一壶水:“这里还有不少吃食,大家将就垫垫肚子。”
刘昊看着桌上的糕点,又看了看院外的尸体,心中疑窦丛生:“苏姑娘,凝香苑其他人呢?”
苏雨端起茶杯的手一顿,眼神暗了暗:“魂灵袭来时,姐妹们要么跑了,要么……没跑掉。我是唯一活下来的。”
她语气平淡,却难掩眼底的伤痛。刘昊没有追问,只是拿起一块糕点递给小青:“先垫垫肚子。我先去巡查处理魂灵,你们暂时在此安顿。”
刘昊出门,骑马在附近转了一圈,看情况这里还算安全,应该就那一个魂灵,入了苏雨的体内,随后刘昊自最初的城门附近开始,骑马巡查处理。
许是如古木县一般,雨停后又滋生了诸多魂灵,甚至还有两个凶煞,好在大多都是一阶二阶,只有一个三阶,处理完已是天色渐暗,刘昊也才在外围处理了小半县城,看情况还需要至少一天。
凝香苑内,雕梁画栋依旧崭新如故,主厅宽敞,正前方还有一个木制的戏台,而主厅两侧的通道往后,便是一个个独立的雅间,还有两道楼梯通向二楼,也全是雅间。
刘昊回到凝香苑,刚进主厅,便听到小青的声音:“苏姐姐,看你这里,过去怕是繁华热闹得很。”
苏雨轻笑,“热闹倒是热闹,有趣的人也不少,只是如今已各奔东西了。”
刘昊看着两人道:“我已经处理了部分魂灵,这上水县情况复杂,前期没人处理,也没有管理百姓,死的多,魂灵也多,估计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处理完。都小心点,你们不要随意离开。”
刘昊吃了点东西,洗漱一番,正要准备休息,却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百姓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脸色惨白。
“我就说这里有火光,有人。快!快关门!”
刘昊起身:“发生了什么事?”
“魂灵!有魂灵!”
“什么魂灵?在哪?”
“是黑雾!黑色的雾!”其中一名百姓颤抖着,“那魂灵神出鬼没,突然就附在人背上,而散发出的黑雾一沾身,人就没气了!太邪门了!”
另一名百姓补充道:“我们亲眼看见,好几个人都是这么死的!那黑雾还能扩散,离得近了,就算没被附身,也会立马断气!”
刘昊心中一沉:“黑雾,突然附在人的背上,散发黑雾也能杀人!这不会是三阶,至少也是个四阶!”
他从未遇过这般诡异的魂灵,太阿剑虽强,可这神出鬼没的黑雾,他没遇到过,也没把握应对。
“那魂灵在哪?”
两人已经关上了凝香苑的大门,看样子吓得不轻,“回这位大人,西边方向过去三条街。”
刘昊闻言,松了口气,是他白天还没有去过的地方,但离这里还是比较远,魂灵应该不会过来。
两位郡兵脸色凝重,其中一人看着刘昊:“刘百户,这若是四阶魂灵,那魂灵非同小可,我们要不要先撤回县衙?”
“县衙太远,路上变数太多,先搞清楚情况。”刘昊摇头,“魂灵离这三条街,问题不大,今夜先在此歇息,明日再做打算。大家轮流值守,切勿大意。”
安排了几人睡在凝香苑一楼雅间,刘昊静坐在大厅。
没有什么娱乐方式,无聊得紧,刘昊没有来过凝香苑这类的地方,略感新奇,看着主厅四周的雕刻和画作在火光下若影若现,倒是另一番感受。
临近半夜,刘昊正要去唤醒两郡兵起来值守,却听着二楼雅间门开的声音。
脚步轻盈,暗香袭来。
“刘百户去休息吧,我来守夜。”
来人正是苏雨,刘昊没想到她还主动过来守夜,但此地也是她带来的地盘,也没多想,轻轻点头。
“若有异常情况就及时叫我。”
刘昊随便在一楼找了个雅间,装饰着实雅致,床榻也是香软得很。
跑了一天,神情紧绷,沾到床铺刘昊便睡了过去。
“砰!”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梦中的刘昊隐约听到了一声轻响,然后就是轻微的脚步声,随后又是如水流动的声音,只是声音非常轻,好在融魂二阶的刘昊视听比以往强了不少。
“又下雨了吗?”刘昊嘟囔了一声,正准备睡去,却又猛的睁眼。
流水声,但没有雨滴声!
他心头一紧,悄无声息推开门,只见前厅处已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黑雾,正缓缓向大厅蔓延,流水声正是从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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