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干净,精致的脸颊,眸子里带着后世难以寻找的宁静光芒。 天气颇热,她两鬓都是汗水,脸颊红晕,平添了一丝俏丽。 看到沈言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粱二娘娇羞的低下头,又勇敢的抬起头与他对视道:“沈郎,你没事了吗?怎么不在床上好好休息?” “商税院有事,再加上我好的差不多了,就去领任务了。”沈言走过去笑道,发现这位高挑的媳妇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 “那太好了!” “你们快过来坐,这里凉快!”粱二娘甜甜笑道,略带老茧的修长手指,指着桥边的柳树阴影下。 沈言点头,坐在阴影下的小凳子,掏出一把铜钱道:“蒲应,去买三杯饮子过来。” “我要紫苏饮,二娘要荔枝饮,你自己看着办,对了,帮我弄些纸笔和桌子过来,我有大用!” “好嘞!”蒲应拿过钱,笑嘻嘻的跑了。 听到沈言还记得自己喜欢的饮子,粱二娘捋了捋耳边的青丝,开心道:“沈郎,你今天不忙吗?” “不忙,路过这里就过来看看,你的生意怎么样?” “还好!”提到生意,粱二娘笑容有些勉强:“放心吧,我会多赚钱点,帮你把老房子赎回来。” 原主为了调查父亲死因,卖掉了老房子,钱花完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这位勤劳的姑娘卖货拿钱给原主,没有一丝怨言。 真傻! 沈言看着这姑娘,眸子闪过一丝柔和。 “沈郎……”看到沈言目光温柔的看着自己,粱二娘感觉脸蛋发烫,心中又甜又开心。 和平时木讷的沈言相比,好像开窍了一样。 “姑娘,你这手帕上的鸳鸯绣的真好,怎么卖?” 突然有客人上门,粱二娘慌乱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沈言看着粱二娘嘴角带着酒窝,声音清脆而温柔的介绍产品,不由感慨。 若二娘到后世,光做销售都能赚大钱。 “哥哥,你要的东西来了。”蒲应小跑过来,拿了一叠纸笔,又去旁边商家借了一长小木桌子。 沈言拿着笔,趴在桌子上记录数据。 片刻功夫,密密麻麻的数据就出现在纸上…… 粱二娘做完生意后,转头看到沈言轮廓分明侧脸,满脸认真专注的模样,搬了个小凳子,撑着脸蛋痴痴的看着。 “哥哥,二娘,喝饮子……” 听到蒲应的声音,粱二娘慌乱的转过身,假装整理摊位。 “谢谢!”沈言接过饮子喝了一口,味道清凉可口,浑身的暑热都消散了许多。 蒲应和粱二娘喝着饮子,聊了几句,都好奇看着沈言面前纸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文字,满眼羡慕。 这年头,读过书的人格外受到别人尊重。 沈言神情专注的继续忙碌,等数据写完后,写了几个公式计算得出结论,嘴角上翘。 果然有问题! “蒲应,那里能打听到永福坊商行的货船航程消息?” “航程消息?”蒲应将碗放在桌上,思索片刻道:“我认识一位在市舶司任职书表手分的亲戚,他或许能拿到永福坊货船信息。” “不过,此人颇喜喝荔枝酒……” 说到这里,蒲应突然脸蛋涨红,抓着脑袋不好意思道:“哥哥,要不我想想其他办法?” 听到这话,沈言明白蒲应口袋里没钱了,笑道:“无妨,我给你一些钱,你去找他聊聊。” “哥哥,你身上还有钱?”蒲应满脸意外,沈言的钱都拿去寻找父亲死亡线索了,否则也不会租住在草房里了。 “沈郎,我这里有钱!” 还没等沈言说话,清脆甜美声音响起。 沈言转头,粱二娘笑着递过来一个绣着荷叶的荷包,荷包里躺着几枚碎银子和一些会子。 “嫂子,我们怎么能用你的钱?”蒲应皱着眉头,连忙摆手。 “你们有没有钱我还不知道?拿着……”粱二娘不由分说,将钱塞到沈言手里。 沈言从记忆里得知,粱二娘看似温柔体贴,实则性格坚强,认定的事情从不反悔。 今天若不拿她的银子,肯定不会开心。 算了,以后在补偿她吧! 沈言拿了一枚碎银子和几张会子交给蒲应,询问道:“蒲应,这些买荔枝酒够了吗?” “够了!”蒲应看了一眼两人,笑着将钱塞进怀里。 沈言拿着几张会子看了看,这南宋会子印刷的粗糙不堪,再加上史弥生为了掠夺民间财富,泛滥发行,飞快贬值。 经济崩溃导致的后果极其严重,沈言将会子塞进荷包,递了过去道:“谢谢!” “沈郎,你变化好大……”粱二娘将荷包收了起来,好奇的看着沈言。 以前,沈言从来不说谢谢。 沈言汗颜,原主就是一个棒槌,这么好的女生! 放心吧,我帮你照顾! “人都是经历痛苦,才会改变!” “我运气好,这段时间想通了许多东西,以后我会对你更好的。”沈言看着粱二娘微笑道。 粱二娘羞的满脸通红,心儿开心的仿佛要炸开…… “厉害!”蒲应感慨的竖起大拇指,赶紧学习。 “二娘,我和蒲应这几天要催税会到处跑,会极少回家,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沈言叮嘱道。 沈言还在守孝之中,两人并未圆房,分开住。 南宋守孝方面,特别严格。 普通官员需守孝三年,沈言不过是栏头,需要守孝一年。 “嗯!那你们小心一点。”粱二娘乖巧的额首。 沈言笑了笑,收好账簿后和蒲应一起告别离开。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后,分道扬镳。 蒲应拿着银子去办事,沈言也没有闲着,继续在永福坊众多商行中转悠,收取月桩钱,还利用职务之便和口才,在各商行获取了大量账簿数据。 随着大量数据记录,沈言对想法越加笃定。 这还没有完,还需要几个其他环节,才能凑成完整的证据链。 “死乞丐,别挡在门口,给我滚开!” 沈言刚刚走出最后一家商行时,突然听到有人怒斥。 沈言望过去,意外发现一个穿着肮脏乞丐被几个商行伙计踹倒在地,蜷缩在角落之中,一声不吭。 那乞丐右手不自然的垂着,显然是被人打断的。 看伙计们毫不留情的用脚猛踢,打的对方头破血流。 让沈言意外是,这乞丐抱着脑袋,一声不吭,是条汉子。 “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沈言朗声喊道。 “沈爷说话了,都别打了。” “若再来我们商行门口讨乞,打死你,还不滚蛋!”几个伙计讨好的看了一眼沈言,又恶狠狠的对乞丐吼道。 乞丐颤巍巍的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准备离开。 看到乞丐孤寂的背影,沈言莫名想起前世自己,一个人独闯国外打拼,睡过桥洞,要过饭。 “你等等!” 乞丐转过头来,蓬乱肮脏的头发之中,有一只透着冷漠光芒的眼睛,一言不发的看着沈言。 “我这里有些钱,你拿着去治疗伤势,顺便买点吃的。”沈言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塞进乞丐手中。 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乞丐目光复杂的望着沈言背影消失,嘶哑声音低声道:“谢谢……” 不多时,沈言回到家里,继续填写数据。 一个时辰后,脚步声响起,蒲应喘着粗气推门而入。 “哥哥,这是半年内永福坊诸多商行货船的行程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