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济绸庄装修的极其奢华,进门看到一盏巨大的玉制屏风,屏风前摆放着装满水的铜盆,水中假山上放着一只吞铜钱的三足蟾蜍…… 只进不出? 沈言瞟了一眼,就看到一个打扮得体的伙计急匆匆的走出来。 当看到沈言时,那伙计愣了愣,换上笑脸叉手道:“沈爷,您怎么来了。” 这些商户伙计第一要事,就是认清楚商税院的栏头们。 “我难道不能来?去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沈言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吊儿郎当的环视四周。 绸庄之中,梁柱和家具多采用木雕装饰,刻有并蒂莲等福符,颇有古味。 四周墙上还悬挂名家的山水画或书法作品,梁头上悬挂丝质灯笼与丝质布幔…… 黑漆木质展台和货架上,罗列各种丝绸成品,不同的丝绸分层放置,颜色统一,颇有视觉冲击! “好好,您稍等……”那伙计那敢怠慢,叉手转身向后跑去。 脚步声响起,一位穿着华丽绸缎长袍的胖老头负手踱了出来。 看到沈言,老头眸子里闪过一丝鄙视,做叉手礼,略带傲慢道:“哟,沈爷,您怎么来了?” “周掌柜,我为何不能来?”沈言笑眯眯的看着他。 “沈爷,我们该缴纳的税都缴了,若你要胡搅蛮缠,别怪我们不客气!”周掌柜冷冷喊道,几个强壮的伙计走了过来,站在其身后。 有了伙计撑腰,周掌柜胸膛挺直了许多。 “是吗?” “凭由呢?拿来看看……” “我记得永济绸庄上个月还在拖税,突然就缴足欠税,实在可疑……”沈言看着周掌柜,一语双关。 周掌柜表情僵硬了一下,又恢复了。 “我等自然缴纳了拖欠税费,我这就拿税费凭由给你看……”周掌柜冷笑道。 “好!” 周掌柜让沈言稍等片刻,进去拿税费凭由。 这凭由绝对有问题,沈言冷笑。 不久,周掌柜拿着一张税费凭由走了过来,小心翼翼递给了沈言。 沈言接过后并没有看,拍在桌子上道:“周掌柜,实话告诉你,朱大人让我过来查永福坊各商行的凭由和账簿……” “月桩钱又涨了一成,朱大人唯恐凑不齐税款,故而……” 看到沈言似笑非笑的脸,周掌柜脸色微变。 半年前,商税院在六毛村要道外设立拦税地点后,东家陈元生就交代自己要和税吏朱元嘉搞好关系。 自己刻意结交过后,两者关系好了许多。 偶尔有事,朱元嘉还会派人通知自己,合作愉快。 事后,自己也会请朱元嘉吃饭,送礼! 数日前,朱元嘉突然找到他,要求帮忙办一件事情,就毁掉眼前这年轻人。 周掌柜并没有在意,一个小小栏头,随手就办了。 沈言或真或假的一番话,真把周掌柜给唬住了。 周掌柜心中警铃大作,商税院的人擅长利用各种手段强行缴税,弄的许多商户家破人亡。 若是陷阱,自己如何给东家交代。 唉,早知道就不搭理这些贪婪的税吏,让他们自己狗咬狗…… 想到这里,周掌柜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虚汗。 “周掌柜,你怎么流那么多汗……”沈言看到周掌柜摸着额头虚汗,笑着打趣道。 “哈哈,天气比较热……” “沈爷,还请里面说话,你们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干活?”周掌柜转头板着脸,喝散众多伙计后,换了一副笑脸将沈言请进了里屋,拿出一锭银子过来,放在他面前。 “这锭银子是月桩钱,剩下的请沈爷喝茶。” 按照规定,永济绸庄需缴纳八两银子的月桩钱,自己能落二两银子。 绍兴府里普通百姓平均工资是百文钱,可见栏头的油水多么丰厚。 “这凭由看来没有问题,账簿呢?拿给我看看……”沈言装作贪婪的将银子塞进怀里,写了一张月桩钱凭由和缴税凭由递过去。 “稍等,稍等!”周掌柜接过两张凭由,又看沈言的贪财模样,眸子里都是鄙视。 周掌柜转身进屋,抱着一大叠的账本过来。 沈言眼睛一亮,走过去翻看账簿,南宋账簿采用,旧管(期初余额)-新收(本期收入)-开除(本期支出)-实在(期末余额)四柱法来记录账簿,颇为严谨。 沈言看似随意翻看,实则将关键数据记在脑海里。 前世在华某街工作,为了分析大量数据,他养成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 看到沈言速度极快的翻阅账簿,周掌柜冷笑不已,连朱元嘉都看不出问题,你一个小小栏头能看出什么? 半个时辰后,沈言怀揣着沉甸甸的银子,走出永济绸庄。 他已将账簿之中关键的数据记下了,找纸笔将数据默下来,就能利用丰富的金融知识破解,找到破绽。 南宋税率混乱,税费那么高。 永济绸庄账本那么完美,怎么可能? 不多时,沈言来到永福坊门口,老远看到蒲应站在石坊下面,踮起脚张望。 “哥哥,这里……” “蒲应,如何?” “哥哥料事如神,你刚进去一会儿,就有伙计急匆匆的跑出来,我跟了他一路,你猜怎么着,他去找了朱大人。” 猜对了! 朱元嘉和永济绸庄还想串通起来害自己,此仇不报非君子,沈言眸子冰冷。 “哥哥,难不成这永济绸庄有什么问题吗?”蒲应好奇道。 “不急,稍后你就知道了,走!” “哥哥,我在前面遇到嫂子了,我们过去看看吧!” “二娘?”沈言愣了愣,脑海里出现一个用布巾包裹青丝,上身穿窄袖背子,下身长裙的秀气女子。 在原主的记忆中,粱二娘的父母死的早,她从小辛苦将弟弟梁高拉扯大。 两年前,梁高和人争执,打伤人跑了! 粱二娘为了赔偿人家,出摊卖刺绣,却被张屯拉着催税,见她漂亮还想调戏。 原主恰好遇见,揍了张屯一顿,拿钱出来平事。 当时沈和同还是绍兴监税官,张屯等人还提着东西,上门道歉。 此事过后,沈和同发现粱二娘不错,带着儿子上门提亲,订下婚约。 定贴,八字,下聘都完成了,沈和同却被临时调走处理事情。 数日后,沈和同急匆匆的回来,给主持两人婚礼,然后离开。 两人刚拜完堂,就听到沈和同的死亡消息传来! 悲痛欲绝的原主埋葬父亲后,开始守孝,两人并没有圆房。 二娘对原主用情极深,原主挨了二十大板后,都是她一边绣刺绣售卖,一边悉心照顾原主。 真是好福气啊,有这样一个坚强而又温柔的媳妇。 “走,我们过去!”沈言微微额首,正好找个安静的地方将数据默出来。 “好嘞!” 走了一刻钟,两人看到一座横跨小河的八字桥,桥面用七根石梁铺就,梁面微拱,两侧设覆莲望柱与勾栏,结构精巧。 桥边摆放了许多小地摊,一位身材苗条的娇俏女子,弯腰整理货物。 摊子上摆放一些手帕和刺绣,偶尔有路过的女娘停下来看看。 “嫂嫂,你看谁来了?”蒲应还没有走近,兴奋的大声喊道。 那娇俏女子抬头望过来,沈言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