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笔录 · 待旦4

　　「岁月不堪数　　故人不知处　　长安于我意何如」　　如果不是几年前深鱼的事情，云梦相信她和师父师祖三人会像江湖上平常的师徒一样其乐融融。　　几年前，一个消息惊动天下。一向冷情的云梦居然会对金陵第一舞女动心，这本身已经是轰动江湖的消息。至于二人违背世俗禁忌，携手共行，看客们个个拍手叫好。　　深鱼本不叫深鱼。　　她本来叫什么，或许只有云梦和她本人记得。“深鱼”只是云梦给她起的爱称。　　“你沉浮于世，却自在逍遥，若如深水中鱼，虽漆黑不见阳光，仍是游弋四方。”云梦曾这般抚着她云石般的面颊道。　　深鱼的名字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在猜测她本身的名姓。彼时云梦已经拜暗香为师，暗香却并不那么喜欢深鱼——他本不是个思想脱俗的人。两个女人，能有什么幸福？　　灾难的源头却是深鱼之名。　　有谣言猜测深鱼本姓朱——当今皇室之姓，而更有人言深鱼其实是先皇之女——当今长公主却是假的。皇帝自然是不能容忍这般谣言的存在，不久便派人诛杀深鱼和云梦。　　不巧这派出的正是华山。　　华山从认识暗香开始就是女子打扮，声音也是女子声音。他对师父有意，云梦看得出。只是暗香的态度让她捉摸不透。或许也是喜欢着华山的？她说不清。只是她无比清楚暗香不会喜欢上一个男人。所以华山的性别是他的软肋，她对华山摊牌。华山心知她说的不假，故而也对她客客气气的。　　华山奉命要来诛杀二人的消息传到云梦耳中，她心头一凉。华山跟她云梦的关系也就是一般般——至少说不上好。要让他放自己一条生路简直不可能。　　那日，兵戈相见。华山在此之前就预料到她会用自己的性别作为威胁，所以他毫不犹豫，直接袭向云梦。　　打不过深鱼，杀了云梦他还是绰绰有余的。　　暗香皱了皱眉，却也没有保护云梦。出手相助就是抗旨，这点他清楚。云梦旋身后退，渐渐被逼入死角。　　深鱼不期然闪身出现，双手幻印直接挡住华山的攻击。　　“别伤她。”深鱼冷冷开口，面无表情地扫视二人。　　“深鱼，我们……快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云梦抓住深鱼的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又能到哪里去？”深鱼没有回头，“皇帝要的是我的命，与你无关。” 　　云梦终于明白了深鱼的意思。可惜在她有所反应的时候，深鱼已经定住了她的身子。　　一直沉默的暗香上前一步，手指翻转之间长匕直刺深鱼胸口。　　“不要——！” 　　血溅上云梦手中的灯。深鱼勉强回头看了看她，手指牵扯出一道长长的绿色光线，尽数打入云梦体内。　　“最后一份礼物……你……保护好自己。”深鱼解开她的定身术。　　纯净的魂魄缓缓飘浮起来。杀过那么多人的暗香和华山从来没见过那么纯洁干净的魂魄。　　云梦没有流一滴眼泪。转身，熟练地织魂结魄，把深鱼的魂魄藏到灯芯处。　　没有人知道。从此云梦的世界里仅剩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