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写这篇文章之前,父亲便驾鹤西去了,父亲去世的原因很简单,酗酒过度导致突发性脑溢血,由于突发时间段是在深更半夜,没有人及时发现,没有进行抢救,故而魂归天堂。 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这句话,前些日子还是网络热梗,不过到现在我看来也的确是这样。 父亲生前是怎样的呢?我今年二十岁,那就从我记事起回忆吧。 小时候,总期盼父亲回家,因为他和母亲都出去打工了,但是每次回家的时候,父亲都会给我买一包饼干,这在平日里是没有的,我平日里都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不过倒也没有开始上学,那应该是四五岁左右的事吧。到六岁左右的时候,父母也还没有回来,我开始上幼儿园了,上的是小班,每次放学我都会望着父母曾经住过的房子的锁上面,在那里久久伫立,对父母都是满心的期待和思念。 等到上大班的时候,父母便回来了,那会儿回来的时候,母亲怀抱里抱着一个新生的婴儿,头上戴的是一个针织的毛线帽子,抱婴儿的那个毯子好像是大姑买的。原来是妈又给我生了个妹妹。 这样妈就平日里带着妹妹,等我快上学的时候,她又把妹妹给父亲,让父亲照看着,然后他就骑着自行车送我去上学,他骑的那辆自行车还是往年的那种三八大盖式的,中间有个很高的梁,他就在这个梁上安了一个铁座,我就坐在那个上面。家里的爷爷奶奶,还有父亲,也就一直是种地的,从那之后。父亲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会儿的他不喝酒,对我也从来没有打骂过。所以家里当时是非常幸福的,我当时也应该是非常的爱他们吧。 后来我渐渐的长大了,等我上了初中,每周去学校都要拿钱,拿的钱一部分包括生活费,一部分包括了车费。而每次父亲都会多给我五六块钱,以备不时之需。这对母亲来说,就截然不同了,母亲是从来没给过我一分钱的,当然说的是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问他的时候,他就说他没有挣钱,我问父亲的时候,父亲却说,我就算没有钱,但是你念书要钱,那我就算是砸锅卖铁,还是出去借钱都要给你的。 初中经常生病,经常住院,经常大半夜晕倒,因为营养不良,我那会儿比较喜欢省钱,就是自己觉得家里穷,但是又想买一些其他的东西,所以我就少吃饭,每天大多数时候,白粥和馒头当,然不完全是的白粥,有时候也是玉米稀饭等等,导致营养严重不良。那时候就经常麻烦班主任给家里打电话,每次打电话父亲都会叫车花个几百块来学校,把我带到县里的医院去看病,这样花的钱反而很多,但是那会儿确实也不懂事,光想着自己能省个两三块钱,但却从来没有想过生病要花几千块去看病。现在身体很健康,也是因为自己意识到了身体的重要性,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小毛病,比如经常头晕等等,不过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 三年级的时候,父亲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爷爷去世了,也是脑梗塞,也是突发性的,当时爷爷扫完雪就平躺在炕上,我也在炕上玩,但是突然发现爷爷口吐白沫,我就出去叫奶奶进来看爷爷怎么了,奶奶发现这种情况就赶紧叫了村上的医生,当然那医生我也认识,医生告诉奶奶和我爷爷已经不行了,准备后事吧,父亲当时在外面收拾柴火,等他回家发现爷爷已经去世了,当时的他很坚强,直到头七那几天,他盯着爷爷的灵位,眼泪簌簌的流了下来,我坐在炕上,通过窗户看得一清二楚,不过当时我也的确是流泪了。 我高一的时候,奶奶又去世了,也是脑梗塞导致的瘫痪,最终在炕上躺了五年之久去世了,父亲还在他去世的前一夜捶了他两拳,但是望着他的尸体,他也速速的流下了眼泪,那毕竟是宠爱他的母亲,但是我当时已经没了什么深厚的感情,自从上了初中之后,就很少在家里待,除了周末回来就窝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门。知道自己的父亲也去世了,当时的我却也坚强没有流出眼泪,直到过后的几天,突然回想起来,眼泪倒也速速的流了下来,但是我当然也听到一些杂言碎语,那些亲戚们都在背后议论着说,我这儿子连一点感情都没有,父亲去世了,一滴眼泪都没掉。可谁又能想到我面临的不仅仅是父亲去世的悲痛,我还要面临着今后没有学费,没有生活费的困难,母亲疾病没有人照顾,没有钱去看病的困难,妹妹也还在上高中,没有钱上学的困难,家里没有了顶梁柱的悲催,我要肩负起那么大的责任,我当时的情绪又怎么能言语呢? 总之,千言万语说不尽我心中的悲痛,也说不尽父亲心中的酸痛,我现在也能明白父亲为什么酗酒。一来是他对自己无能而感到悲痛,他喝酒二来是母亲天天对着他输出他窝囊他喝酒,三来面对儿子,女儿上学需要钱的压力,他的母亲瘫痪在床,需要人照顾的压力,毕竟我的母亲也就是奶奶的儿媳妇,跟她一直不对付,是不太愿意照顾的。面对村里人的耻笑,面对乡政府人员的批判,面对亲戚朋友们的指责,他也无能为力。他只有一米五八的个子,小小的身躯也要肩负这么大的责任。我现在长到一米七,我时常还调侃说,因为父亲长得矮,给我遗传的基因不好,我都没有同龄人高,但是长得再高,却也的确只是外貌的表象而已,他的内心又是如何的呢?他有多坚强呢?他能够肩负起家庭的重任吗?这都是疑问,父亲年轻的时候喜欢跑山,就是在山里挖一些药材,拿出去卖钱,不然这也是他不打工之后,大概在我六岁之后的事情,我也跟着父亲去跑了几回山,山里倒也挺危险的,经常被树枝刮破脸皮或者手掌,又或者说一脚踩空,摔得四仰八叉,又或者说是遇到蛇或者其他危险的动物,总之危机四伏,但这也是谋生的手段,你不做有的人去做。 我曾经在父亲去世的第三天写过一篇继父文,文章很短,内容也很浅薄,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反思。但是那是在悲痛之下迸发出来的真实情感。原文如下: 始于一九七一年八月十九日,终于二零二四年农历十一月十一日,享年五十四岁。 回首往日,为我上学,年年贷款。如今翻出一沓贷款条,泪如雨下。饮酒七年,早有恶疾,众人劝说都未曾听过。从不为自己买一件衣服,从不为自己买一口好吃的。你除了喝酒,只会为其他人考虑。你走的前一天穿的棉袄,是你穿的是二件新棉袄,也是别人给你的。我对你从来没有不满,只是有些失望。我不和你说话,你和我说话的时候,我的语气也不怎么好,是因为打心底里瞧不起你。我瞧不起你,是因为你整天不思进取,就知道喝酒,喝完酒之后摔东西,然后和母亲吵架打架,从来不听别人的好话,经常冤枉自家人。 听闻噩耗,心如巨石沉大海,欲哭无泪。一年未见你面,如今却再也见不到,回来时,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早上去世,直到晚上,竟然都没有人给你收尸穿上衣服,都没有人给你入殓。桌子上没有贡品,只有三根香火燃烧。 你睡的地方破败不堪,你睡的炕冰凉无比,我今天晚上在你住的地方呆了一晚,很渗人,是因为冷的渗人。 说实话,我也曾经在心底里,经常想,等我工作了给你买一件好衣服,把你接到大城市,让你少喝酒,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我还想着今年我攒了些钱了,我回家买点好菜,咱们家都好几年没过年了,我做点好菜,咱们一起开开心心过个年。 母亲说你念叨了一年的肉了,这一年却也没吃上肉,买不起不是主要原因,想必你也知道你有钱喝酒就是生不出来那点钱买几口肉。母亲还说你前一天晚上不停的喊我和妹妹的名字,说让我给你包饺子去,给你炸油糕,母亲没有当回事儿。因为你们俩不在同一个房间,第二天早上你鸡鸣时刻,你还在像往常一样骂着母亲,等天亮了,你没有盖被子,母亲叫你,你不答应,就去给你烧炕了。可是烧上炕之后,看你还是没有盖被子,就摸了一下,很冰凉,这才给姑父打了电话,姑父才叫了救护车,可是已经晚了。 我听说你走的时候眼睛一直睁的圆圆的,直到晚上入殓的时候还睁着。我知道,你走的时候不只是痛苦,还有绝望,是家人的不理解和窘迫生活的压迫。所有人都在说你的不好,我却从没有站到你那边。 你是酒鬼,但是你从来没有打过我,一般都是有求必应,所以到死,你还有贷款没还清,但他是因为我而贷的。 我还在想你十二月二日给我打了五百元,计算着下次打钱应该是一月二日。我早上梦到你说和我一起去柞菜籽油,好些亲戚都在咱家说说笑笑。中午就收到消息说你殁了,我给母亲说,你胡然八扯个啥。因为我知道他们天天咒对方去死。现在你殁了,丢下了妻子,儿子,女儿。你看似不重要,但实则没有你不行,我上学没钱,你会想方设法去借,你会放下自己的面子,为了我去借!你走了,妈看不见,挣不了钱,借不来钱,我无能,妹妹无知。你走的太仓促,你说要供我上完大学,可是还没有呢。你说以后我结婚了,你不给我带孩子,你一个人住老家,让我把母亲接在一起,这都没有实现呢。一周前,我和你通了电话,我说放假我回家,家里太冷,你买点炭,我回来搭火炉子,你说没钱,我就挂了。昨晚十二点回家看到那一堆煤炭,母亲说你欠账的。又是为了我欠的…… 可是,给你请不起先生,买不起棺材,买不起寿衣。我回来时,你的头发已经没了,已经被装在了棺材。我就望着你的脸啊,我还没和你闹够呢。 你听他们还在你的灵柩前有说有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