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修正后的“不在场证明”——
承认出现在现场附近,但坚称只是情绪化的徘徊——
非但没有洗清他的嫌疑,反而像在已经浑浊的水中又投入一块泥沙。情感动机、专业知识、可疑的行踪,以及他与李婉仪之间那层未被捅破的关系,都让他成为了重点调查对象。
然而,怀疑需要坚实的证据来支撑。刑事侦查中,物证往往比口供更具说服力。针对沈墨的几项关键物证核查,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首先是对沈墨车辆和住所的秘密搜查。搜查令被迅速批准,一支精干的小组在沈墨离开诊所后,对其停放在地下车库的轿车以及其居住的公寓进行了细致入微的检查。
结果却有些出人意料。车内干净整洁,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毛发、纤维或残留物。后备箱备胎槽、座椅缝隙、脚垫下方,都一无所获。在其居住的公寓里,陈设简洁,充满心理咨询师特有的秩序感。书房里大多是心理学专著和学术期刊,没有发现与匕首制作、鸟类羽毛、槲寄生或毒物相关的书籍、工具或材料。电脑浏览记录也被恢复,多是专业文献和正常的新闻网站,并无异常搜索记录。
这番搜查,似乎过于“干净”了。
与此同时,技术鉴定部门传来了关于几个核心物证的最新比对结果。这些结果,冷冰冰地呈现在林莫忘和苏晓面前,暂时撇开了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动机推测。
1.匕首柄上的微量皮屑DNA比对结果:与沈墨的DNA样本(通过其诊疗室水杯秘密提取)进行比对后,结果不符。匕首上的皮屑不属于沈墨。
2.匕首柄上残留的皮革保养剂成分分析:与从周慕白房间取样得到的其专用高档球鞋保养剂成分,高度吻合。无论是主要油脂成分、蜡质还是特定的添加剂比例,都指向同一种产品。
3.粘合羽毛的T-9型号专业胶水溯源:这种胶水确实流通不广,主要供应给专业的模型工作室、精密仪器维修店和一些科研单位。调查人员走访了本市几家可能的供应商,其中一家规模较小的模型材料店老板回忆起来,大约在两个月前,有一个年轻人来买过这种胶水,而且只买了一小管。老板对那个年轻人印象不深,只记得“戴着口罩,但感觉挺年轻的,不像搞精密维修的,倒像是玩模型的”。这个描述,与“古刃轩”胡师傅提到的年轻人有模糊的相似之处,但无法确定是同一人。
4.槲寄生种子的来源调查:植物专家确认,这种经过炮制、内部填充毒物的种子,需要专业的植物学或药物学知识。对本市花卉市场、中药店及特殊植物种植园的排查中,有一家专注于引进稀有观赏植物的花圃负责人提到,约三个月前,曾有一位顾客对槲寄生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兴趣,询问了不少关于其生长习性、果实特性(特别是毒性)的问题。负责人描述那位顾客“三十多岁,说话很客气,但问的问题有点怪,不像普通爱好者”。由于时间久远,且顾客支付的是现金,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
物证的指向,在沈墨这里似乎遇到了阻碍。DNA不符,直接削弱了他直接持刀行凶的嫌疑。而皮革保养剂指向周慕白,T-9胶水的购买者像是一个年轻的模型爱好者,对槲寄生感兴趣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神秘顾客——这些线索与沈墨这位中年心理咨询师的形象,存在明显的错位。
“物证不会说谎。”林莫忘看着报告,眉头紧锁,“至少,直接拿起那把匕首刺向周正的人,很可能不是沈墨。皮革保养剂和周慕白的球鞋收藏关联太大,这很难用巧合解释。”
苏晓凝视着物证清单,思维在飞速运转:“但沈墨的嫌疑并不能完全排除。他可能不是直接的执行者,但可能是策划者。他具备心理学知识,可以巧妙地利用他人的情绪和动机。比如,他是否可能诱导了周慕白?或者,他认识那个购买胶水的年轻人、那个询问槲寄生的神秘顾客?”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情感动机依然存在。他和李婉仪的关系,以及他案发当晚出现在现场附近的诡异行为,都无法合理解释。物证排除了他的一种作案方式,但未必能排除他参与策划的可能。这个案子里的仪式感和象征意义,太符合一个擅长心理操控的人所为了。”
调查似乎走入了岔路。一条路指向沈墨和李婉仪可能的情感合谋,但缺乏直接物证;另一条路被物证牵引着,指向周慕白以及未知的模型爱好者、植物研究者。
“重点重新回到周慕白身上。”林莫忘做出决断,“核查他案发当晚在酒吧的不在场证明是否有漏洞,深入调查他的模型制作圈子,弄清楚他那瓶皮革保养剂的使用情况。同时,对沈墨的监控不能放松,继续深挖他和李婉仪关系的细节,以及他是否与周慕白、周磊等人存在我们尚未发现的交集。”
物证像冷酷的指南针,试图将调查引向正确的方向。但凶手布下的迷雾,似乎仍在生效。真相,依旧隐藏在多重面孔和交错的黑影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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