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寄生谋杀事件 · 第十三章匕首的来路

　　周磊陈尸于邻市废弃仓库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专案组头上。最具嫌疑的对象，竟然在案发前就已死亡，死因极可能是自杀。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不仅让围绕周磊的调查瞬间失去了目标，更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预感：凶手的布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早。　　调查陷入了短暂的停滞。会议上，气氛凝重。　　“周磊的死，时间点太巧了。”一位老刑警皱着眉头，“要么，他和周正的死根本无关，只是他那些充满怨恨的画作是个惊人的巧合。要么……他的死本身，就是灭口，是凶手计划的一部分，就是为了在我们查到他这里时，提供一个死无对证的‘完美嫌疑人’。” 　　“灭口的可能性很大。”林莫忘手指敲着桌面，“如果周磊掌握了凶手的某个秘密，或者他本身就是凶手利用的一环——比如，凶手从他那里获取了作案灵感，甚至某些工具——那么让他闭嘴是最安全的选择。现场那个农药瓶，太像刻意摆放的了。” 　　苏晓沉默地听着，面前摊开着现场照片、周磊画作的照片以及所有物证清单。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那把奇特匕首的放大图片上。　　“无论周磊是自杀还是他杀，有一条线索是独立于他生死之外的，而且是我们必须追查下去的。”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这把匕首。”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匕首是特制的，不是量产物。”苏晓继续道，“它的材质、开刃方式、血槽设计，都显示出制作者具备一定的金属加工知识。尤其是刀柄的设计，为了镶嵌那些羽毛，需要特别的凹槽处理。还有粘合羽毛用的T-9专业胶水。这是一条非常具体的、可以追溯的线索。” 　　林莫忘精神一振：“没错！凶器是实物，它不会凭空出现。找到它的来源，就可能找到订制它的人。” 　　“我已经联系了市里几个有名的冷兵器收藏圈和手工定制工作室的人，”之前负责排查相关渠道的警员汇报道，“把图片发过去问了，大部分人都说没见过这种款式。但有一个老师傅，就是‘古刃轩’的老板，说有点印象。” 　　“古刃轩”是本地一个颇有声誉的冷兵器爱好者和手工锻造作坊，店主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匠人，姓胡，以复原古代刀剑和制作精良手工刀具闻名。　　事不宜迟，林莫忘和苏晓立刻驱车前往位于老城区的“古刃轩”。　　作坊门面不大，推门进去，一股金属、油脂和木头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店内灯光偏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刀剑，从古朴的汉剑到华丽的波斯弯刀，琳琅满目。一个头发花白、系着皮质围裙的老人正戴着眼镜，在工作台前仔细打磨一把小刀，砂轮发出均匀的嗡鸣。　　听到门铃响，老人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向来人，眼神锐利而专注。　　“胡师傅，打扰了。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之前电话联系过。”林莫忘亮出证件。　　胡师傅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态度不卑不亢：“为了那把匕首的事？” 　　“是的，想请您再仔细看看，有没有更具体的印象。”苏晓将打印出来的高清匕首图片递过去。　　胡师傅接过图片，凑到台灯下，仔细端详了足足有两三分钟，手指在图片上刀柄的羽毛镶嵌处和血槽的细节上划过。　　“嗯……这做工，有点意思。”他喃喃道，“不是传统路子，但也不是外行瞎搞。你看这个血槽的弧线，还有刀柄和刀身的连接处，处理得很干净利落。像是……有点现代战术刀具的影子，但又混了点自己瞎琢磨的花样。” 　　“您见过类似的定制品吗？或者，近期有没有人来找您做过类似的东西？”林莫忘问。　　胡师傅摇了摇头：“我这把老骨头，做不来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不过……”他沉吟了一下，“大概三四个月前吧，有个年轻人来过我店里，没说要定做，就是东看看西看看，问了不少关于匕首锻造、开刃角度的问题。他好像对如何让匕首刺击更精准、更容易穿透特别感兴趣。我当时还觉得这小子问得挺偏门。” 　　“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林莫忘立刻追问。　　“记不太清了，每天人来人往的。”胡师傅努力回忆着，“挺年轻，二十多岁吧，戴着个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话不多，但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感觉……不像是纯粹的外行。” 　　“他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或者，您看到他开什么车吗？” 　　“没有。就是随便聊聊，呆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胡师傅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他出门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我隐约听到他说了句‘……料子到了就行，剩下的我自己处理……’然后就走远了。” 　　料子？是指制作匕首的材料？　　离开“古刃轩”，线索似乎有了一点点进展。有一个对匕首制作感兴趣的年轻人出现过，时间点在三四个月前，与周磊和周正发生争执的时间段有重叠。　　“胡师傅的描述太模糊了，很难锁定具体的人。”林莫忘有些失望。　　“但至少确认了一点，”苏晓分析道，“凶手，或者凶手的帮凶，对刀具制作有一定了解，并且很可能亲自参与了匕首的准备工作。‘料子到了就行，剩下的我自己处理’——这句话暗示，对方可能具备一定的动手能力。” 　　就在这时，林莫忘的手机响了，是技侦部门打来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林队，我们对周磊那个烧焦的笔记本进行了数据恢复，从残存的碎片里提取到几个模糊的数字片段，经过拼凑，可能是一个银行账户的后几位，而且不是周磊本人的账户！同时，我们对周正‘筑巢基金’近三年的大额资金流向进行了初步筛查，发现有几笔以‘项目赞助’名义支出的款项，最终流入了一个与基金公开项目完全无关的海外空壳公司账户，资金总额巨大！” 　　匕首的线索还未清晰，资金流的黑洞却又浮现出来。周正的死，似乎不仅仅是一场复仇，更可能与一个庞大的金钱谜团相关。那个神秘的年轻人，与这些流向海外的资金，又会有怎样的关联？　　案件的轮廓，正在从个人恩怨，向更黑暗、更庞大的深渊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