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寄生谋杀事件

第十二章 断翅的嫌疑人

  周磊这个名字,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专案组内部激起了不小的波澜。早期受助人,艺术背景,对民俗符号的痴迷,与周正的公开争执,以及那张背景素描中隐约的“伯劳”意象——所有的线索似乎都纤毫不差地指向了这个失踪的年轻人。   技侦部门立刻全力运转,试图从浩如烟海的数据中打捞周磊的踪迹。然而,结果却令人意外,又带着一丝不祥的预兆。   “林队,查到了周磊名下一个三个月前租住的地址,是城北一个老旧小区的出租屋。但根据水电燃气记录,那个地址在过去一个多月几乎没有用量,很可能已经无人居住。”负责排查的警员汇报。   “他停机的手机号码,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在两个月前,打给一个……网络虚拟号码,无法追踪源头。之后这个号码就再没有任何活动。”   “他的银行账户余额只剩几十元,近半年没有大额收支记录。社交平台账号也早在一年前就停止更新。”   周磊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而且是在与周正发生争执后不久。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去他最后登记的住址!”林莫忘果断下令。   城北的老旧小区弥漫着一种破败的气息。周磊租住的房间在一栋筒子楼的顶层,楼道里堆满杂物,光线昏暗。房东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颜料溶剂挥发后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狭小、凌乱,但并非打斗过的现场。桌子上散落着吃剩的泡面盒,地上堆着空酒瓶。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位置,摆着几个画架,上面覆盖着白布。旁边的桌子上,散乱地放着颜料、画刀、调色板,以及几管……型号不一的胶水。   技术队员立刻上前勘查。林莫忘和苏晓则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画架上的白布。   下面的画作,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第一幅画,背景是扭曲的、如同荆棘般的黑色线条,线条上穿刺着一只只形态痛苦、羽毛凌乱的鸟类,色彩阴暗压抑,笔触充满了狂躁的力量。   第二幅画,主体是一棵枯树,树上缠绕着茂盛的槲寄生,但槲寄生的浆果被画成了一只只血红色的眼睛,树下是一个模糊的、跪着的人影。   第三幅画,则是一个男人的肖像,男人的脸部特征与周正有几分相似,但表情被刻意扭曲,显得虚伪而狰狞,他的胸口,插着一把装饰着蓝色羽毛的匕首——与现场的凶器惊人地相似!   “这些画……”苏晓凝视着画中那些熟悉的意象,眉头微蹙。画面的情绪强烈而直白,充满了愤怒和诅咒,但似乎……少了一点仪式谋杀案现场那种冷静的、充满象征算计的精确感。这里的愤怒更像是一种宣泄,而非审判。   “林队!有发现!”一名在角落垃圾桶里翻找的技术队员喊道。他戴着手套,从一堆废纸里捡起了一个小小的、烧焦了一半的硬皮笔记本残骸,以及几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票据。   笔记本烧得太厉害,只剩几页残片,上面有模糊的字迹,似乎是一些日期、金额的片段,还有几个重复出现的词语:“债”、“骗子”、“该死”。字迹潦草,情绪激动。   而那几张票据,是不同药房的购药小票,时间在三个月前,购买的是一些常见的止痛药和感冒药,但其中一张小票的背面,用极细的笔写着一个小字地址,是邻市的一个工业区仓库编号。   “他可能去了那里!”林莫忘立刻联系邻市警方协助排查那个仓库地址。   同时,技术队员在那些杂乱的画材中,并没有发现与凶器上完全一致的T-9型号专业胶水,只有一些普通的手工胶。也没有找到任何与皮革保养剂或氰化物相关的物品。   勘察进行了数小时,收集了大量物证,但周磊本人依旧下落不明。   就在收队前,邻市警方传来了消息:他们找到了那个仓库地址。那是一个废弃多年的旧仓库,位置偏僻。仓库里发现了有人短暂居住过的痕迹——睡袋、空罐头瓶,以及……一具已经高度腐烂的男性尸体。   初步勘察,尸体身份疑似周磊,死亡时间初步判断至少在一个月以上。死因不明,现场没有明显搏斗痕迹,尸体旁放着一个空的小农药瓶。   消息传回,专案组内一片沉寂。   周磊,这个最具作案嫌疑的人,竟然在周正遇害前至少一个月,就已经死在了另一个城市的废弃仓库里?死因很可能是自杀?   “这……怎么可能?”有警员难以置信。   林莫忘的脸色阴沉。如果周磊是凶手,他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前自杀,然后又在一个月后去谋杀周正?如果周磊不是凶手,那么他画中那些针对周正的、与案发现场高度吻合的死亡意象,又该如何解释?是巧合?还是模仿?或者……他的死,也和周正有关?   苏晓看着照片上那三幅充满怨恨的画作,缓缓道:“他的翅膀,早就断了。他或许有强烈的动机,但他很可能没有机会亲手实施。有人……借用了他的恨意,或者,模仿了他的风格。”   周磊这条看似最清晰的线索,骤然中断,却将案件拖入了更深的迷雾。凶手不仅心思缜密,还似乎早就料到了警方会查到这里,并准备好了一个死无对证的“替罪羊”。   真正的“伯劳”,依然隐藏在暗处,冷静地注视着一切。调查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但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被愚弄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