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寄生谋杀事件

第十一章 筑巢基金的黑羽

　　周正背上那道狰狞的旧伤，将调查的视线猛然拽向了二十多年前的时光深处。但眼前的线索依然错综复杂，家庭成员各怀鬼胎，那个被周慕白嗤之以鼻、被周正笔记本隐喻为“鸟巢”的“筑巢基金”，无疑是需要立刻厘清的重点。 　　离开法医中心，林莫忘和苏晓直接驱车前往“筑巢慈善基金会”的办公地点。基金会坐落于本市新兴的CBD区域一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与周正别墅的传统奢华不同，这里充满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和极简装修，透着一股专业与高效。 　　接待他们的是基金的秘书长，一位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举止干练的女性，名叫梁音。她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和凝重。 　　“林队长，苏警官，周先生的事我们深感震惊和悲痛。”梁音将他们引到会议室，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象，“周先生不仅是基金的创始人，更是我们的精神支柱。我们实在无法想象谁会对他下此毒手。” 　　“梁秘书长，我们想了解一下基金会的日常运作，以及周先生生前在基金会的具体角色和近期的工作状态。”林莫忘开门见山。 　　梁音的回答条理清晰，如同事先准备好的通稿：“周先生虽然不直接参与日常项目管理，但所有重大决策和主要资助方向的确定，都必须由他亲自拍板。他非常关心受助人的成长，经常会亲自审阅一些重点资助对象的进展报告。” 　　“近期，周先生有没有在处理什么特别的项目？或者，有没有与特定的受助人发生过不愉快？”苏晓问道，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墙上悬挂的基金资助项目的照片——大多是贫困学生、残疾儿童的笑脸，阳光而温暖。 　　梁音的指尖微不可察地碰了碰眼镜框：“特别的项目……近期主要是在筹备年度慈善晚宴，这是基金会最重要的筹款和公关活动。至于不愉快……”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大概三个月前，确实有一位早期的受助人，回来找过周先生，发生了一些……争执。” 　　“早期的受助人？叫什么名字？因为什么事情争执？”林莫忘立刻追问。 　　“叫周磊。”梁音说出了一个让林莫忘和苏晓都心中一动的名字——与周正同姓。“他是大概十年前基金会资助的第一批大学生之一，很有艺术天赋，当时基金会资助了他四年的学费。但他毕业后，发展似乎不太顺利，作品也比较……边缘化。他回来希望基金会能再提供一笔资金，帮他举办个人画展。但周先生认为他的作品风格不符合基金会的公益形象，拒绝了他。当时周磊情绪比较激动，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关于‘伪善’、‘利用’之类的，然后就离开了。” 　　周磊，早期受助人，艺术天赋，争执，伪善，利用。这些关键词瞬间与案件的多条线索产生了潜在关联：艺术天赋可能涉及手工制作（如匕首）、偏执性格；争执提供了动机；对“伪善”和“利用”的指控，与凶手的“审判”心态吻合。 　　“基金会应该有周磊的联系方式和当年的一些资料吧？”林莫忘要求道。 　　“有的，我马上让人调取。”梁音起身出去安排。 　　趁此间隙，苏晓看似随意地走到墙边的项目展示栏前，目光掠过一张张受助人的照片和简介。突然，她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定格。那是一张数年前的旧照，背景是一个简陋的画室，一个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一丝倔强和阴郁的年轻人站在画架前，旁边站着的是看起来年轻一些、笑容和蔼的周正。照片下的简介是：“资助对象：周磊（化名），美术学院新生，基金会播下希望的种子。” 　　苏晓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周磊的脸上，而是落在了照片背景的画架角落，那里夹着几张素描草图。其中一张草图的构图，隐约像是一只鸟被穿刺在荆棘之上的图案！虽然模糊，但那意象与“伯劳鸟”的习性惊人地相似！ 　　“梁秘书长，”苏晓转过身，语气平稳地问，“这位周磊，他当年学的是什么专业？油画？还是也包括一些民间艺术或符号学的研究？” 　　梁音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回来，听到问题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他学的是油画，但听说他对西方神话、民俗符号这些东西特别着迷，毕业论文好像也是相关方向的。周先生当时还说过，他的想法有点……太天马行空。” 　　线索在一点点收紧。 　　拿到周磊当年留下的地址（早已失效）和一个手机号码（已停机）后，林莫忘和苏晓离开了基金会。梁音提供的关于周磊的信息，无疑让他成为了目前最具作案动机和象征关联的嫌疑人。 　　“立刻排查周磊的最新下落，调查他过去几年的行踪、经济状况、社交圈，特别是他与周家还有没有其他隐秘联系。”林莫忘在车上布置任务，“另外，让技术部门尝试恢复周磊那个停机的手机号码的通话记录，看看在案发前后有没有异常。” 　　苏晓则沉思着：“周磊对民俗符号的痴迷，可以解释凶案现场的仪式感。但有几个问题：第一，他如何能轻易进入守卫森严的别墅书房而不引周正怀疑？第二，他如何能获得那种特殊的生物胶和氢氰酸？第三，如果他是凶手，为何要采用‘槲寄生’和‘伯劳’这两个意象？这似乎更侧重于表达一种‘寄生关系’的审判，而周磊与周正的关系，更接近施与受，而非寄生。” 　　“你的意思是，周磊可能是被利用的？或者，他背后还有人？”林莫忘皱眉。 　　“又或者，‘筑巢基金’这片林子里的‘黑羽’，不止周磊这一只。”苏晓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轻声道，“基金会本身，或许就是一个更大的、隐藏着更多秘密的‘巢穴’。” 　　调查的重点，暂时锁定在了这个失踪的、对周正充满怨恨的早期受助人周磊身上。但他会是那只带来死亡的“伯劳”吗？还是说，他仅仅是被拔下羽毛、用来误导视线的其中一只“黑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