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寄生谋杀事件

第八章 脆弱的日记本

  离开周慕白那间充满潮玩和荷尔蒙气息的房间,二楼走廊里仿佛还残留着那种玩世不恭的对抗感。林莫忘和苏晓的脚步停在了一扇白色的、贴着柔和淡粉色花朵贴纸的房门前。这是周慕诗的房间。与周慕白的张扬截然不同,这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内向。   敲门后,里面传来一声细弱蚊蚋的“请进”。   推开门,房间布置得温馨甚至有些稚气。暖色调的墙壁,堆满毛绒玩具的床铺,书桌上摆放着插画书籍和精致的文具。周慕诗依旧穿着那身卡通睡衣,蜷缩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像一只受惊后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她的眼睛红肿未消,脸色苍白,看到林莫忘和苏晓,身体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双手紧张地抓住沙发扶手。   “慕诗小姐,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了。”林莫忘放轻了声音,示意苏晓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世界。他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尽量不显得太高大而有压迫感。苏晓则靠在门边的墙上,姿态放松,目光温和。   “我们只是想再了解一些关于你爸爸的事情,希望能找到线索。”林莫忘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安慰而非审讯。   周慕诗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几乎听不见。   “你平时和爸爸关系好吗?他……对你怎么样?”林莫忘选择了最常规的切入点。   “爸爸……他很好。”周慕诗的声音带着哽咽的颤音,“他工作忙……但对我很好,我要什么……他都会答应。”她的话语和之前如出一辙,像是在重复某种被教导的答案。   “最近,你有没有觉得爸爸有什么不一样?比如,他有没有为什么事情特别烦恼,或者担心?”林莫忘引导着。   周慕诗沉默地摇了摇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聚集。   苏晓静静地观察着这个女孩。她的脆弱不似作假,但这种脆弱似乎也成了一道屏障,将真实的情绪和想法紧紧包裹起来。苏晓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周慕诗床头的那个看似普通的白色电子闹钟上。闹钟旁边,放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带锁的硬壳日记本,锁是很简单的那种小黄铜锁。   “慕诗,”苏晓的声音比林莫忘的更轻柔,像一阵微风,“发生这样的事,一定非常难过,也很害怕吧?有时候,把心里的感受写下来,会不会感觉好一点?”   周慕诗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晓,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用力地绞着睡衣的衣角。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苏晓的眼睛。她继续用平和的声音说:“我们理解你需要私人空间。但现在是特殊时期,任何一点你爸爸生前可能留下的信息,哪怕是你觉得不重要的感受记录,都可能对找出真相有帮助。你愿意帮助我们吗?”   周慕诗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泪水无声地滑落,但她紧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林莫明白苏晓的意图,接口道:“慕诗,我们不是要窥探你的隐私。我们只关心和你爸爸有关的部分。也许,他曾经无意中向你透露过什么,或者你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当时没在意?”   压力之下,周慕诗的情绪似乎终于崩溃了一角,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不知道……爸爸他……他总是说没事……说一切有他……可是……可是我有时候觉得……这个家好假……好可怕……”   “可怕?”苏晓捕捉到这个词,“为什么觉得可怕?”   但周慕诗仿佛用尽了勇气,只是拼命摇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沉浸在悲伤和恐惧中。   询问似乎无法再进行下去。林莫忘和苏晓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暂时放弃。安慰了周慕诗几句,并告知会有女警在外面,有事随时可以叫人后,两人退出了房间。   “她的心理状态很不稳定,但肯定知道些什么。”林莫忘在走廊里低声说,“那个日记本,她反应很大。”   “嗯,而且她提到了‘家好假’、‘好可怕’。”苏晓沉吟道,“这和周正笔记本里营造的控制型家庭氛围吻合。她可能是这个家里,对扭曲关系感知最敏感,也最无力反抗的人。”   “需要想办法合法查看那个日记本的内容吗?”林莫忘考虑着程序问题。   “也许有更温和的方式。”苏晓说,“她提到过在接受心理咨询。或许,我们可以从她的心理咨询师那里,了解一下她的整体心理状况和可能存在的困扰,这或许能为我们提供另一个视角。”   就在这时,林莫忘的手机响了,是法医部门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挂断电话,他对苏晓说:“老陈那边的进一步尸检有发现。周正除了胸口的致命伤,在左侧肩胛骨下方,有一个非常陈旧的疤痕,形态特殊,像是很多年前的锐器伤,但当时处理得非常粗糙,几乎可以肯定是非正规医疗条件下处理的。而且,在他的胃内容物里,除了晚餐,还检测出微量的、与赵姨发现的那瓶无标签药片相同的成分。”   周正的身上,不仅藏着现在的秘密,还带着过去的伤痕。那个陈旧的、处理粗糙的伤口,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故事?这和他如今的死亡,是否存在着某种遥远的联系?   周慕诗房间里的那个带锁日记本,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庭光鲜外表下,不为人知的痛苦与恐惧。而揭开这一切的钥匙,或许就在那个看似最脆弱的女孩手中,或者,在她所依赖的心理咨询师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