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寄生谋杀事件 · 第七章纨绔子弟的调查笔记

　　询问完李婉仪，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又凝重了几分。那位未亡人优雅的悲伤背后，似乎藏着不愿为人所知的暗流。林莫忘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周慕白上去后就没再下来。　　“接下来，该会会那位特立独行的大少爷了。”林莫忘对苏晓说。周慕白在父亲死讯传来时的冷漠与嘲讽，以及他话语中透露出的对周正“朋友”和“仇家”的认知，都让他显得格外扎眼。　　两人走上铺着厚地毯的楼梯，来到二楼。一名警员守在周慕白的房间门口，示意人就在里面。林莫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进”。　　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混合了高级香水、烟草和某种轻微酒精残留的气味扑面而来。周慕白的房间极大，装修风格与他父亲的书房乃至整个别墅的格调都格格不入，是那种带着工业风和街头元素的潮玩风格。墙上贴着夸张的潮流艺术海报，靠墙是一排透明的亚克力柜，里面摆满了限量版球鞋，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另一面墙则是顶天立地的展示架，塞满了各种潮玩手办和模型。房间有些凌乱，换下的衣服随意搭在昂贵的休闲椅上。　　周慕白本人正半躺在一张巨大的、造型奇特的沙发上，戴着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似乎在打游戏。看到林莫忘和苏晓进来，他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并没有摘下耳机或起身的意思。　　林莫忘走到他面前，挡住了部分光线。周慕白这才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暂停了游戏，摘下一只耳机，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怎么，林大队长，不去抓凶手，又来审问我这个‘不孝子’？” 　　“例行询问，希望你配合。”林莫忘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苏晓则安静地走到一旁的模型展示架前，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制作精良的手办和模型，尤其是几个需要极高拼接技巧的高达模型和军事装备模型。　　“配合，当然配合。”周慕白耸耸肩，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换了个更懒散的坐姿，“想问什么？赶紧的。” 　　“案发当晚，八点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林莫忘直接切入核心。　　“还能在哪儿？”周慕白嗤笑一声，“在‘迷迭香’酒吧，跟几个朋友喝酒。你们不是已经找人问过了吗？” 　　“具体是哪几位朋友？谁能证明你全程都在？”林莫追问细节。　　“王胖子，李三儿，还有张家的那个丫头……名字我就不说了，免得给人家添麻烦。”周慕白报了几个绰号和模糊的指向，“我们大概七点多就到了，玩骰子喝酒，一直到快十一点才散。酒吧的经理、服务员都能作证，监控你们也能调——虽然那破监控时好时坏的。”他语气轻松，似乎对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很有信心。　　“你似乎对你父亲的生意和人际关系很了解？”林莫忘转换了角度，“你之前说，他的仇家很多。” 　　周慕白脸上掠过一丝讥诮：“了解？谈不上。只是从小到大，看多了那些所谓的‘叔叔伯伯’们，今天还跟老头子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明天就可能因为一块地、一个项目在背后捅刀子。慈善？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你们真该去查查他那几个最亲密的‘合作伙伴’，还有那个什么‘筑巢基金’，里面水深着呢。”他提到“筑巢基金”时，语气里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　　“哦？‘筑巢基金’怎么了？”苏晓忽然转过身，接口问道，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周慕白脸上。　　周慕白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含糊道：“没怎么，就是觉得假仁假义。拿钱养着一帮不相干的人，装点门面，虚伪。” 　　“你好像对基金资助的对象有看法？”苏晓继续温和地追问。　　“我能有什么看法？”周慕白眼神闪烁了一下，重新戴上不耐烦的面具，“就是觉得老头子钱多烧的。有那闲钱，不如……”他话没说完，戛然而止，似乎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林莫忘注意到，在房间一角的工作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包括精细的镊子、刀笔、各种型号的砂纸，还有几管打开的胶水。其中一管胶水的牌子，看起来有些眼熟。　　“你喜欢做模型？”林莫忘看似随意地走到工作台前。　　“随便玩玩，消磨时间。”周慕白警惕地看了一眼那些工具。　　“手艺不错。”林莫忘拿起一个拼装了一半、细节处理得相当精致的机甲模型，“这些工具挺专业，尤其是这种胶水，粘合小零件很牢固吧？”他指了指那管开着口的、标有特定型号的胶水。　　周慕白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还行吧，随便买的。” 　　苏晓的视线则落在了那个装满球鞋的透明柜子上。里面不少鞋子都是限量款，价格不菲，而且保养得非常好，鞋面光亮如新。她想起技侦关于匕首上发现的皮革保养剂的报告。　　“这些收藏很珍贵，需要经常打理吧？用什么特殊的保养品吗？”苏晓语气轻松，像在闲聊。　　“就……就市面上常见的那些。”周慕白的回答开始变得简短，眼神有些游移。　　初步询问似乎很难再挖出更多有效信息。周慕白的不在场证明表面看起来完整，但他对父亲生意和“筑巢基金”的明显敌意，以及他房间里出现的、可能与案件相关的工具和保养品，都让他的嫌疑无法排除。　　离开周慕白的房间，林莫忘低声对苏晓说：“他的不在场证明需要立刻核实。还有，那管胶水和他的球鞋保养品，要取样送检，和凶器上的痕迹进行比对。” 　　苏晓点头：“他对‘筑巢基金’的反应很激烈。这种强烈的负面情绪，可能不仅仅是源于对父亲行事风格的不满。他或许知道一些基金内部不为人知的事情，甚至，他可能暗中调查过。” 　　这位看似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他的游戏人生背后，是否也隐藏着一本关于他父亲阴暗面的“调查笔记”？他是有动机的嫌疑人，还是另一个试图挣脱“巢穴”的“鸟儿”？　　调查的网，撒向了周家这位看似最玩世不恭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