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88等你

第206章 出门处处难 最难的就是购票

  成一惊异于自己的忘性。一趟火车,就把长春站甩得老远,像是穿越了时空。全新的环境,全新的体验,过去的生活仿佛出现了断层。   除了嫣然,每天一封信,两个人的感情比厦门的阳光还炙热。车里的电话也很方便,是那种老式的摇把电话,摇一摇,就能接通基地总机,然后可转长春站。只是私人电话,基地电话班的女兵一般不给转,让成一感觉郁闷。有时磨破了嘴,她们才会给转,还不时插话催促。   爱听就听吧,谁还不好奇呢,尤其是情话绵绵。他在通信站当过技师,自己就被人在总机和载波机房偷听过通话,然后沦为他们背后的谈资。成一这点十分豁达,都是年轻人,谁不知道谁呢。   有些话,不能因为有人偷听就不说吧,思念是情人最基本的情感,没有思念,爱就凉了。   热得烫手的才是情书!   因为事多,信,他也只有在晚上写。   写完之后,他会下山到半山腰的地方抽一支烟,烟斗被他弃用了,一个是这的烟丝不如关东烟冲,二是这里的湿度太大,烟丝极易受潮,抽起来费劲。   半夜,成一站在山腰上抽烟,眼睛却看着炊事班的生活车,席棚下立柱上挂着一个昏暗的照明灯,看不出一点诡异,除了虫鸣,万籁俱寂。   对面的乱坟岗子也是漆黑一片,没有鬼火,只有寂静,每次他站在这里的时候,玛丽都会偷偷地跑过来,在他的裤脚上蹭着身体,像在求关注,好可爱的小狗。   唉,没鬼让小爷捉什么,又怎么当得了钟馗啊!成一有了恨地无环的感觉。想捉鬼,却没有一个抓手,凭这一点,钟馗真够幸福的,平生能有那么多鬼可捉!   到了厦门,成一才知道什么叫天漏了。下雨能下到暗无天日。瓢泼大雨都是低级别,“桶”泼或“缸”泼更合适。   三十四棵“青葱”,来了就是干活的。   成一负责管理公务班和炊事班,以及机关早操等日常作息,还有一些迎来送往。这也许是看到成一善于社交一面了吧。   不过即使莫名其妙的就把很多外联的活派给他。他也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他想让自己始终处于高运转状态,没有放空的时间,就能减少思念的频率,也就少了很多离别的苦楚。   年轻人不怕累,每天他都有使不完的劲儿。比起累,他更怕空虚。   他和大多数人一样,喜欢干挑战性的事情。比起在长春与遥控设备打交道,他更喜欢与人交往。   早晨刚吃过饭,汪副主任愁眉苦脸地找到成一,“基地财务处处长来做财务预算,忙了好几天了,你去火车站售票处看看,能不能买到一张卧铺票?”   “好,我试试!”   部队基地在陕西,没有直达火车,基地机关领导来,最方便的车程,都要在上海转车。   而厦门到上海的火车车票十分紧俏。成一去过几次,每次都费了不少口舌,才能买上票,好不容易才与火车站售票员搭上了关系。   “不行的话,买到一张座票也行啊,这么老的同志了,为咱们工作,咱们总不能看着他站回去吧!”   汪副主任老家上海,他知道这趟车的卧铺票有多紧俏。黄牛倒卖一张都比一个月的工资挣的多。   “我虽然和售票员拉上了关系,但是她说了好几次了,让咱们找车站的军代表联系,每个月报计划,总是这样零星的购票,给咱们开后门,售票处的主任都说她了。”   成一也希望能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省得这样求人办事了。   “咱们是一个筹建处,人数又少,基地领导和总部机关领导来视察工作,也都是不可预知的事情,购票计划很难安排。”   汪副主任皱着眉头,购票的事最让他头疼,他去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才把这活交给了成一。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每次都能给他搞到,也不知他有什么魔力。   “咱们才成立几天啊,买票也有五六次吧,应该可以申请正常渠道了。”   干工作干成了私事,成一也感到挠头。困在旅途,成一当兵这么多年,每次购票都像是在打仗,排队排到绝望,但最绝望的还是排到了,售票员一句“没票!”让人瞬间心灰意冷,沮丧瞬间在脸上拉满。   在家万般好,出门处处难。最难的是这成了他的日常工作。   “咱们是临时单位,人员太少,我们去了,人家不给列入计划。你尽力争取吧,不行晚一两天也行。”   汪副主任这才说了实情,放了个活话,火车车票紧缺,不是下命令就可以解决的。   “今天有去厦门办事的车吗?我搭个顺风车。”   成一想蹭个顺风车,这里没有公交车,坐私人小巴太耽误时间,它不拉满不走。   “没有。”   汪副主任为难。为买一张车票,给成一派个车不划算,而且不能惯着,车辆有限。   “好!”   成一已经习惯了,有没有车都无所谓,坐小巴更自由,派车的话,司机班的司机在车站等着,他还会吊着脸,感觉别人欠他十五吊铜钱似的,满腹牢骚怪话,像是给要车的干部干私事似的。可惜司机班归勤务队管,要是归到机关管,成一首先就会整顿司机班的这种有点事要工钱的工作作风。   成一下了山,顺着土路走,右手边是香蕉园,左手边是荒坡,荒坡是筹建处要征的地,上面长了不少剑麻,成一琢磨着麻袋是不是由它做的呢。   他要到漳州到厦门的公路边等车,走这段路不长,他急着赶路十多分钟就能到。   突然,嗖的一下,从香蕉园里窜出一条白色花纹的黑蛇,挡住了去路,成一被吓得直接向后飞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他在长春的时候在森林里也遇到过蛇,但北方无毒蛇多,南方的蛇剧毒的多。   而且它此时挺起了上身,蛇头下颈部两翼扩张开来,眼镜王蛇!   成一吓得不轻,一身冷汗瞬间冒了下来,他放低了身段,别说跑了,他动都不敢动,两只脚就像粘在了地面上一样,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的巨跳,他真想用手攥紧它,别惊到了蛇。   蛇身长大概有两米左右。   四目相对,对峙了一会儿,蛇看着成一一动不动僵化了,也许它感觉对手太怂了,眼镜王蛇无趣地扭脸走了。   它向左边的山坡爬去,也许它准备去山坡上吃早餐吧,毕竟山坡上的老鼠多。   在这里,成一敬它是老大,要是被它咬了,自己连跑回山坡上报告的机会都没有。   跑了三千多公里,拿自己来喂蛇!太不划算了。而且这辈子自己最怕的就是眼镜王蛇。   看着蛇行慢悠悠地走了,成一头都不敢转,静候它回巢。   眼镜王蛇走了,路上留下了一串蛇行的痕迹。   他往后看了一眼,他不是想跑,而是想找根棍子,前面,到马路边还有点距离,他怕再遇到不测,一大早就外出,遇到拦路蛇,这可不是好兆头。   终于,他挪到了路口,站在路边等车。   公路上各种车辆疾驰而过,这是厦门特色,跑运输的车辆都在赶时间,抢速度。   “湖州啦,湖州啦!”   一辆巴士车飞速行驶过来,售票员早早地打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用闽南话冲着成一,高声吆喝着。成一摆了摆手,他看见车头的前风挡上竖着白底红字的牌子,上面明白的写着“福州”,而他是去厦门,路在前面的坑内路口就分叉了。   等了半个小时,都没有等到去厦门的小巴。成一感到十分失望。   这时又来一辆小巴,售票员依然是用闽南高喊“吉米!吉米!”   成一无奈的招了招手,小巴停下,它的前风挡上的牌子上写的是“集美”。   没有直达车,他只能是到了集美火车站再倒车去厦门火车站了,他钻进了小巴。   转车后,他到了厦门火车站的售票大厅,他看见张凌正在上班,就排在了她的这个窗口。排了半个小时才轮到,他在窗口说:“买一张到上海的卧铺票。”   “座票都没了,你还想要卧铺票!”   张凌在窗户里告诉成一,让成一心里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