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好吗?” 炊事班长在旁边一边瞎聊,一边看着成一把面条汤喝得一干二净。 “不错!” 成一伸手抹了把嘴,打了一个舒坦的饱嗝。刀削面加军用馒头,也就是当兵的不会嫌弃了。饱了不好吃,饿了甜如蜜。这几天,他赶火车没吃好,这顿正经饭,吃得格外可口。 “到我们炊事班坐一下吧。” 班长发出了热情洋溢的邀请,让成一感到为难。 “我还要找杨副主任那里报到。” “你不用回车里了,杨副主任没在,他们到村长家谈征地的事了。” 炊事班长洞悉一切的样子,让成一感到好笑,好像他这个炊事班长是正主任似的。 “地还没征,咱们就驻扎了,老百姓没意见?” 成一觉得是不是先斩后奏了。先上车再补票。 “这地方是基地租的,活动站每年都来执行测控任务,他们执行完任务刚走,现在还是咱们租期内呢。” 炊事班长介绍说,早来的好处就是知道的多。 “哦,他们也执行风云一号B的测控任务啊,也不知道最后救活没有。” 成一自己也是刚从风云一号B撤下来的,没歇一口气,没有一点儿思想准备,就被连滚带爬地被赶到了这里,成一对此感到有些气馁。不过这是他心里的痛,他才不会和任何人说呢。 “领导问我愿不愿意来筹建处,新的卫星测控站也许有发展的机会,所以我就来了!”他是炊事班长,也不知道成一所说风云一号B被“救活”指的是什么意思,他甚至不知道风云一号卫星的事,他直管做饭,于是他换了话题,聊起了自己来此的经历。 “你比我强,我没得选。”一个班长的调动都要先征求一下个人意愿呢,自己呢?他感觉人心之毒,莫过于此,被暂时遗忘的记忆,瞬间又被打开了。 十天前被人私相授受,自己可怜的命运,就被人彻底的改写,自己坐了四天多的火车,走了三千多公里的路,他还是感觉不真实,这变化快的让他觉得恍如隔世。 而且这时候强调“哪里需要哪里搬”,就太装了。 机关管理员这个职位,是普通到不能普通的职位了,自己也是一个,掉进人堆里不会被人发现的平庸之辈。需要这样隆重地针对吗? 虽然刚才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但也让他心含苦冰,黯然神伤,他想着嫣然还独留在长春,他就更是觉得憋屈。虽说她爸是建站元老,没人敢明着欺负,但如果被人穿小鞋,嫣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怎么能和你比呢,你是领导,我是班长。”炊事班长谨慎地说,然后岔开了话题。“明天筹建处才召开成立大会,今天下午啥事没有,还不如到炊事班和大家闲聊呢。” “好吧!” 左右无事,不急着睡觉,行李也不用急着收拾,认认门也好,成一把碗筷刷了,跟着炊事班长往山下走。 “这水车干嘛用的。” 成一指着停在食堂旁边的一辆水车问。 “拉煤油用的,炊事班做饭的炉子是煤油炉。”炊事班长介绍着炊具,“哦,对了,这车有时也拉柴油。” “油机发电?” 成一想起了油机中队的事,这次的瞬息突变,也就是从那天开始的吧。 “对,这里还没有接通市电,只能靠咱们自己的柴油发电机供电。”炊事班长指了指山脚下的那两台柴油发电机拖车。“哦,筹建处的临时编制就三个单位,勤务连,筹建处机关,工程室。筹建处是临时单位,领导有主任,俩副主任,一个协理员。” “哦!” 感觉班长说的如数家珍,他可以干政工了,一下子就把筹建处的结构说得清清楚楚。要是真政工开会讲这点内容能讲三个小时吧。 “公务班和炊事班属于筹建处机关。” 班长说着话,两个人来到了半山腰的一辆单独的灰色房车门口。 这时一只黄色的小奶土狗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它蹭着着成一的裤腿,“它不会咬我吧?”成一想起五区的那只咬了他的黑母狗。 “不会!玛丽,敬礼,这是咱们管理员。”炊事班班长笑嘻嘻地逗着狗。“别看它小,它从不咬穿军装的人!陌生人来了它就狂吠。” “啥?它成精了吗?” 成一蹲下身摸摸小狗的头,小狗歪着脖子想用嘴含住成一的手指头,成一闪开了,然后站起身。 “它没成精,它是我们炊事班的小炊事员。” 说完他扭开车门让成一先上。 成一把自己的皮鞋在房车门前的铁梯上,刮了刮,他想把粘在鞋底下的红泥蹭掉,也许前几天下过雨,这里的地没干,就这么几步路,也让他的脚底沾了不少红泥。 到了炊事班的生活车里,地板铺着红地胶,擦得十分干净,成一学着班长,把鞋脱在了门口。车内有四个人躺在床上看书。 “这是机关管理员,下一步管咱们炊事班。” 班长招呼着大家从床铺上下来,但这个空间太小了,住了六个人。上下铺都住上了人,车厢两头只有两张小桌子,真没站着的空间。 “坐吧,我刚来,啥都不知道呢,班长就拉我过来了,我可不知道炊事班是归哪里,我来就是瞎聊的。” 成一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是想来熟悉情况,有个初步的认识。对炊事班有个初步预判。 虽然管人是天底下最容易的事,即使是被人埋怨,大多也都是在背后,他提前进入角色,更想让人心服。 “这是铁观音,当地叫功夫茶!‘高冲低斟’要很多的手续,比起咱们北方抓一把茶叶扔进壶里,繁琐多了,我昨天买了一套茶具,正好拿来玩玩!”说着班长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盘茶具,笨拙地摆弄着,他抓起一把铁观音茶,放进小茶壶里,倒上开水,立即用这第一遍茶水烫了几个小杯子,这应该是洗茶烫杯。接着再往小茶壶里倒上热水,然后端起小茶壶,把壶嘴放低,往小杯子里倒茶。小杯子和小的酒杯差不多,班长双手端了一小杯红色泥杯,递了过来“管理员喝茶,尝尝新泡的功夫茶味道。” “我不喝茶,喝白水就可以了。” 成一在北方确实是没有喝茶的习惯,平时喝水都不多。刚才喝了一大碗面条汤,他也不渴。 “在这你必须学会喝茶,这不仅是闽南人的习俗,闽南人还讲究喝功夫茶,百毒不侵,所以不管主客,进门首件事,坐下先喝茶。”炊事班班长端着茶杯,给成一讲茶道茶经,“而且,你不喝茶水,你会发现咱们的水里有怪味。” “不是自来水吗?” 成一刚才喝面汤时,没吃出怪味。 “这哪有自来水,地都没征,三通一平都没做,没有水电,咱们喝的水,是他们活动站当时打的井水,也许是年久失修,也许是位置不对,机井动不动就堵住,抽不上水来。” 炊事班长知道的内幕不少。 “地下水,那不是更干净?” 成一觉得地下水没有裸露出来,应该更干净。 “干净什么啊,昨天他们勤务队打扫水塔的蓄水池时,发现里面泡着两只死老鼠,这的老鼠都成精了,一个比一个大。但更过分的是,水箱底下都是泥巴。” 旁边一位小战士插嘴道。 “哦。这么苦?” 成一接过班长递过来的功夫茶,喝了一小口,皱了皱眉头,感觉苦到家了。 “这壶茶,他们闽南人要摆三个杯子,而且每一杯茶,要三口喝完。” 炊事班长不厌其烦地摆弄着。 “规矩这么多?谁有闲工夫伺候它啊。” 成一不以为然。喝茶喝得像绣花一样繁琐,他看着都急。 “对,所以大家都说它叫‘功夫’茶。” 炊事班班长在摆弄着。 “难不成喝完茶后,大家都变成了武林高手?” 成一调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