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说实话,这里真的没比长春站更好,长春站的营区外被松树森林包围,这里的山脚下被香蕉园包围着,都是人烟稀少的郊区,只不过这里是特区的郊区。 车子绕着山头转着弯,一路开到山顶。成一推开车门,厦门潮湿的空气,携带着一股海风和红土被暴雨浇透后的腥气,瞬间占领了鼻腔。 一时之间懵了,视野里这一大片赤裸的红土,像一大块新鲜的伤疤。 这是什么鬼地方?这哪有一点儿的军营影子啊,周围山坡上,只有几棵细长的小树苗,孤独地站着,而山顶上啥也没有。 这更像是美国西部片中印第安人的营地。与印第安人的营地用马车包围起来不同,这个山头像是被十几辆灰色的房车车厢围成了部落。 房车上,用草席棚子和竹竿搭起的简易遮阳棚子,中间是一块儿水泥空地,一侧有个篮球架。 还好,这里还有让成一倍感亲切的地方,它竟然是这里的避雷针,和长春站五区的避雷针一模一样,同款同型,直插云霄,单从这点就可以看出,这是友邻部队驻扎过了。 而它身后却是一座草席棚子,成一不知道草席棚子是干什么用的。 这个山头比在长春测控站的五区高了一点点。但因为雨水多吧,让这里的土路更加泥泞。刚才上山的时候,这辆红星牌小面包车差点儿被陷在半山腰上。这路况,和在长春时,那条开往测控站的双庙土路的路况差不多。 二者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一个是沃野千里的北方黑土地,一个是风和日丽的南方海滨红土。 “欢迎来到五指山山峰!” 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同样是瘦瘦的少校军官拿着花名册和笔,站在车门口等着点名。他戴着瓶子底一样厚眼镜片,一圈圈的更像是年轮。 “这也叫五指山?” 成一一脸诧异,语气里带着失落,歌里唱的五指山多么雄浑壮丽,巍峨有气魄,而这就是裸露的红土丘。 这个山头比自己当时驻扎的五区山头高不了多少,裸露出来的红色土壤,显得比五区更荒凉,车开上山时,在山坡上还能看到的那几棵零星树苗,到了山顶上就更可怜了,连那样细溜的小树苗都没有,这除了红土,还有就是半个篮球场大的水泥地。 “山不在高,有五个指头就行!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那是海南岛,在这里只有五指山,所以忘掉万泉河吧!你只要爱这里就行。” 少校调侃着,他的南方口音不太软。听在成一的耳朵里,口音算是阳刚的了。 “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什么职务?” 少校一只手里拿着花名册,一只手里拿着笔询问着。 “成一,从长春站来,筹建处机关管理员。” 成一这就是正式报到了。 “哦,这样的话,人就差不多到齐了,明天是10月20日,正好是筹建处成立大会,你到的很及时。你去那个车里到杨副主任那报到。” 少校指了指路口的一辆生活车说。成一转身刚想走,又被叫住了,“对了,你吃饭了吗?” “没有!” 成一实话实说,确实是有些饿了,一路上都是在吃泡方便面,列车上盒饭又贵又不好吃,而下火车后直接上了接站的汽车,在来的路上,他看着纯绿色的香蕉都感到饥饿难耐,直咽吐沫。 “放下行李,你先去食堂吃饭!” 少校指了指两侧生活车中间,夹着的那座草席棚子说。原来这个大草席棚子就是食堂啊,成一恍然大悟,南方特色,他来之间以为是驻军用帐篷呢,看来草席棚子更方便实用。就地取材成本低廉。这多少有点“创业艰难百战多”的意涵,而那根全基地同款的避雷针,就矗立在食堂门口。 “是!” 成一刚想敬礼。也许是因为没戴帽子,也许是不想搞得那么正规,少校摆了摆手,示意免了。 免就免吧,这样让成一感到放松。 他扛着自己的行李登上了生活车,车厢里没人,车里有两张床铺,外面的床上已经铺上了被褥。他看见里面的床铺空着,显然是留给自己的,于是他把行李放下后,就往草席棚子的食堂走。 他进去一看,感觉条件还不错,遮风避雨阻挡阳光直晒,应该是绰绰有余。棚顶上挂着两个大的吊扇,地上居然还铺了一层红砖头。 “你是新来的机关管理员?” 成一刚一进食堂的门,一位个子不高,体型敦实的老兵就迎了上来,看军衔是上士。 “是!” 成一有些诧异地说。他还不知道筹建处的组织架构和运行机制,并不知道自己这个机关管理员要管哪些事。 “欢迎,我是炊事班长,以后我归你管!” 老班长一脸憨厚的样子,十分讨喜,只是说话有点快像是开机关枪一样。 “哦!” 成一伸出手来,和班长握了握手。对于炊事班长的主动对接,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没有领导的正式分工,也只能这样默认吧。 “他们中午饭刚吃完,桌子上有刀削面,你看够不够你们吃的,不够我再下一点。” 成一走过去看了看,餐桌上的放着的一盆面,桌上还摆了一盘咸菜。 “还有谁?” 他在考虑自己的胃口放开的程度。既然这里的炊事班归自己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不行了,也要给后面的人留够,饭是大家吃的。 “还有接你们回来的司机,以及和你一起下火车的战士,一共四个人,我在里面放了一盒午餐肉罐头。” 炊事班长热情地介绍说。 “有干的吗?” 成一摸着自己的瘪肚子,从长春连续奔波近五天的时间,体力消耗巨大,他感觉现在可以吃下一头牛。 “有!蒸屉里还有馒头” 班长指了指另一个桌子上的蒸笼说。 “那就够了!” 成一盛了一碗面条,已经不烫了,他喝了一大口,这刀削面的面皮有点厚,比起BJ的面片,好像更稠一些。因为是饿了,他吃了一口,感觉还挺好吃。草席棚子里挂着大吊扇,呜呜呜地转着,赶走了热气。 虽然是说南方人的饮食结构清淡,但成一感觉,这伙食比长春站二队的食堂油水大多了,实事求是地讲,味道也好。 不过,等他站起身,走到旁边桌上打开蒸屉时,乐了,“难怪是军用品,全军统一啊,大黄馒头。” 成一看了一眼炊事班长,笑着调侃道。比起碱小了,酸馒头,他更喜欢这种黄澄澄的碱大馒头。 “领导批评的对,我们南方面食吃的少,蒸馒头的技术掌握的不太好,今天碱放多了!一会儿我开班务会的时候,把你的批评告诉大家,争取不再出现这种军用馒头了。” 炊事班长诚恳地保证着。 “哦,刀削面做的不错。” 成一没想到刚吃第一口饭,就来活了,让他一时不知所措,随口夸了句。 “谢谢管理员夸奖!” 炊事班长脸上笑出来了褶子。他的年岁应该比自己岁数略大。但还好,他并没有老兵的油腻气息,人也实在诚恳。 这就……开始了?成一嚼着碱香浓重的馒头想。丝滑的无缝衔接,让他完成了身份转换,从技术干部,一下子就变成了机关干部,这之间原来是这么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