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成一已经打准了主意,与其蹲在这山沟沟里吃苦受罪受累,遭人算计,不如归去! 奉献?自己这么多年,把人生最有价值、最美丽的青春年华,都扔在这穷山恶水了,这奉献的还不够吗? 成一感到委屈的是,与其在这里穷耗,真不如回老家。在家蹦蹦迪,逛逛歌厅,打打麻将不好吗? 世界上凡是有“追求”的人,都会为自己的“追求”吃苦。这多少都有点儿呆子样!就像此时的成一。 甘愿吗?当然是心甘情愿的事了,否则他也不会走到今天,即使选择,确实是属于不识时务,很傻很天真,但也是儿时的梦。 平衡吗?肯定不平衡,看着在家的朋友们玩得不亦乐乎,自己却在吃苦受累又受罪,真不值当,尤其还被针对、打压,更是一肚子委屈。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成一在心里默念着高中课文里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当时因为没背,还被“小脑袋”语文老师留下罚抄二十遍,仍然没有背下来,只记得这段话了。 此时背起来,却又有一番感悟在心头了,自己现在这样的悲催处境,真的不如归去! 下决心了,等到部队规定的晚婚年龄一到,两个人就结婚,一起转业回BJ,不留在这里陪他扯淡了。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吃完晚饭,他没有约嫣然一起走,而是自己低着头,叼着烟斗默默地在通往大礼堂的路上逡巡,当他走到847测控天线底座时,看着指向天空的白色天线阵子,仰望星空,那是他的梦,延伸的地方:与星星对话,和银河交流。 但此刻,再仰视它时,却有了另一番滋味在心头了,它就像是一座白色圆盘兽,大锅一样的大嘴,吞噬了成一三年来的所有隐忍与努力。 他审视着自己在这里的经历,与未来的结局。 也许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就与它毫无瓜葛了,不管是什么样的发射任务,都不会有自己按下“K1”指令了,再见,847!再见长春测控站。 两次南下,进入上海嘉定工厂学习,九月份又与它携手完成了风云卫星1号B星的测控。 没想到,在第一次握手之后,彼此的缘分竟是绝唱,成一在心里轻叹一声,骂过吴参谋长之后,即使让干,他也不干了,将来的日子还有好果子吃吗!忍辱负重,唉!小爷腰肌劳损,负不了重了。 他看着嘴边的烟飘向空中,他想着自己的师父,明年再来,自己可能不会在自己小家接待她的机会了。他也想起了嘉定的张之月、雷雯、常浩宇…… 如果自己转业回BJ老家了,这些人应该会像银河里的星星一样遥远吧,再也不会有交集了,但会有永恒的记忆。 他站在天线前面,用脚后跟,磕掉烟斗里的灰烬,就是这个地方,当时新兵连就是在这里站军姿训练,那时这里啥也没有。 然后他又在烟斗里填满了新的烟叶,压实后,用火柴点燃,接着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连长,你准备站军姿吗?” 武平这小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经过近三年的洗礼,这小子现在已经是十足十的老油条了,早已没有了新兵蛋子的青涩。 但显然这个地方让他记忆深刻。 “你们怎么到这了?” 成一感到疑惑,看着马武和武平走在了一起,马武调到政治处当干事了,他和同在政治处的广播员在一起吃完饭散步也很正常。 当时王富贵拉马武一起查李德奎的账时,马武没参与,这一点比成一聪明多了。 “我们吃完饭没事,就说过来走走。” 马武笑着说,他的笑里带着的是真诚。 “连长,我正和排长说你呢!听说你和新参谋长接上火了?你真是前无古人啊,您火爆脾气一点儿都没变,还是新兵连时的暴脾气!” 自从成一从五区搬下山后,武平就再没有到过成一的宿舍,大概他也不适应二队的氛围吧。 “你小子这个消息倒挺灵通的!” 成一苦笑了一下,自己变化的太多了,首先不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嫣然的命运和他紧紧地捆绑在一起了,这次要不是碰巧被吴参谋长撞到,应该也不会爆发这种冲突吧,如果当时他没来,这种冲突也许永远不会有,造物弄人啊。 “武平到机关比我还早,他消息更灵通。” 马武一直都在笑着说。 “连长,你不怕他给你处分吗?” 武平忧心忡忡,他替成一担心,成一知道这小子念旧,是自己真正的好哥们儿。苟富贵勿相忘那种,他没有视力问题。 “凭啥!他画大饼,糊弄我…我就该感激涕零?” 成一撇了撇嘴,他豁出去了,后果他接的住! “画大饼的也许不只他,还有我们的头吧,听说是他不同意你当油机中队的中队长!” 马武满脸忧郁地说,这让成一感到十分的震惊。 “他才来一年,我和他一点都不熟,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三句,而且都是打招呼似的,‘你好,你好的’。” 成一惊到了,他天天阴着个脸,见人皮笑肉不笑的。 “他是站里的老人了,和你们吴队长,还有李德奎都是同年兵,他们关系很好,他阴得很。” 马武收起笑容,一本正经。 “无所谓了,傅西节说,吴队长要是真想提我,别人谁也拦不住,当时他都提前打招呼告诉我了,如果是你们主任拦着,他要是真坚持,你们主任也不会反对的,凭你说的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句话的事。他怎么说都是在画大饼给我,按傅西节的话说,涮傻小子呢!” 成一这才彻底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么一看,结婚后转业就是必须的了。 “那是肯定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咱三个一样。甚至比咱们都近。” 马武告诉成一这话,是想告诉成一他将来所面临的处境。 “无妨!我也准备结婚后,转业回老家了。” 成一此时更坚定了自己的主意,只是这还没和嫣然详细商量而已。 “连长,我下个月就该复员了,我能吃到你的喜糖吗?” 武平有些急不可耐地讨喜糖吃了。 “够呛!我们明年才能达到晚婚年龄!” 成一无奈的摇了摇头,早结婚早转业,早离开这里。在这里,他呆够了,从训新兵开始,也是真正的做事开始。自己一直就是磕磕绊绊,一腔热血早就被浇灭了。 “连长,咱们在这里照个相吧,我回去拿相机。” 武平突然提议着,说着往自己的宿舍跑,也不知道他想起什么了。 “黑灯瞎火的,那照的清楚啊!” 成一有些担心照不清楚。 “没事,有闪光灯!” 路灯下,看着武平跑去的身影,他知道这小子还没变。暗夜中,这小子仍然是热情洋溢地笑着。 此时四周静得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