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要求开门,好像办私事求他一样,问东问西不说,好像搞个设备维护,还要他这个志愿兵批准,再不就是直接拒绝。他胆肥的很,因为知道只是设备维护,所以他才敢如此放肆,如果是合练或者是卫星测控任务期间,吓死他也没这个胆子,他什么都懂,就是放不下那口气。 他年龄大,资历老,但终归还是个兵,感到心里不服气,在这里刷存在感。 “我们要搞组织学习,不能请假,不行你请示一下我们教导员吧!” 志愿兵电话里的回答让人愤怒,这点儿破权,居然让他发挥到了极致。 “请假是你自己的事,我也不是你通信站的技师,我没义务向你的教导员请示!你要是不给开门,我只能找站长来。” 成一在电话里发火了,拉大旗扯虎皮谁不会啊!他气哼哼地撂下电话。 “跟谁生气呢?” 嫣然穿着短袖军装,戴着大檐帽正准备去机房上班。 “通信站调度室的志愿兵,让他开机房的门,感觉是小爷求他似的!奶奶的,逼急了,我找站长去。” 成一怒气冲天。 “你好好说不行吗?总是这么火爆,气坏了身体,自己难受。” 嫣然细声细语的宽慰,虽然起不到什么作用,但起码让成一的火气有了一个宣泄的窗口。 这件事应该是吴队长协调的,他推给技师自己联系,说实话就是没当回事。 对付这种下眼皮肿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告到站长那,让他害怕! 成一对通信站的这个志愿兵十分不感冒,当时在通信站的时候,就看着他天天围着李德奎转,教导员周末回家,他都满脸堆着皱纹,有说有笑地帮着拎包,愉愉快快的把教导员送上回家过周末的班车。 自己与李德奎的矛盾,他十分清楚,也许他都不是一粒被李德奎搬动的棋子,他的刁难,源于一套自洽的、可悲的生存哲学。他掌握调度室的钥匙,开门这点小事却赋予他了权力,他可以刁难成一。 他从战士转为志愿兵,但兵的本质没变,管理的这间调度室,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且又是实实在在的权力。他需要通过“被需求”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他看着成一从新学员起步,年轻的军官,有知识、有文化、有作为、受器重,这让他滋生出一种混杂着自卑的嫉妒。他的刁难,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找平”, “你是个军官又怎样?老子不鸟你?”这种心态,甚至不需要李德奎明确怂恿,只需要一点点心灵的默许,就足以让他变本加厉。 他周末为李德奎拎包,表面是谄媚,实际上也只是他的生存策略。他将自己对成一的刁难,看成是对李德奎的忠诚的表现,并乐在其中,享受着这种“我是教导员的人”的虚幻归属感。 成一坐在中控台前操作着自己的设备,看着志愿兵坐在旁边,反复用手拨弄麦克风底座的开关,成一觉得他很可怜,那个麦克风永远都不会有他发号施令的声音,属于他的只是“喂喂”几声测试音量。 之前840遥控车的主控台也是放在这个调度室里,在卫星测控任务时,他别说造次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监视自己?门都没有,他连主控台的边都不敢靠近。 他的刁难只限于平设备维护的时候,虽然让人难受,但也没法追究他的责任。 这种“看人下菜碟”的精明,让成一无语。 这是个令人生厌的家伙,内心藏着一个被扭曲的灵魂。他腰里别着的只是调度室的门钥匙,却让成一感到他有一种莫名的可悲。 成一眼看着他从战士转为志愿兵,他懂他的心理。每次上机房开门,都要经历一场不愉快的扯皮游戏,他吊着嘟嘟囔囔的腮帮子,看着让人生厌,这就是一个反复扯皮的死结。 想要一把钥匙,很难吗?不难,但没人能要得下来,毕竟李德奎还是通信站的主官。他以调度室安全为借口,谁也没脾气。 但他也不掂量掂量,他那一套老的麦克风,老式磁带录音机能值几个钱,还不如主控台上的一个彩显吧。而且遥控系统关系到卫星运行的生死存亡!孰轻孰重,他真是心里没点儿数了,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分不清主次。通信在卫星测控站只是服务保障部门,真正控制卫星的还是遥控设备。 执行任务时,一条遥控指令错误,可能毁掉一颗卫星。有时候失之毫厘,就会谬之千里,稍微改变卫星返回时的入轨位置,就导致卫星着陆时偏离轨道,偏离着陆点,一旦误入人口稠密的城市,那就是天大的事了。 据说发射一次火箭,国家就要花掉八个多亿,相当于要全国人民每个人花掉一块钱,天文数字了。 成一是一名中尉,工资涨了几次,每个月也才一百多块。八个亿相当于大约80万名中尉一年的工资了。 李德奎和他的志愿兵怎么会不懂这个,天天弄个晦气脸给你好看,小鬼难缠就是这个道理。但成一对此也毫无办法,他们的地盘他们做主。 这就像孙悟空师徒四人出公差到灵山后,图书管理员阿傩、伽叶索要人事不成一样,即使是当着如来的面,他们依然会刁难出公差取经的唐僧师徒四人组,最后给了一大堆无字经书。 能奈我何! 为了一块猪肉,成一被李德奎踢出通信站,现在还用调度室的钥匙拿捏人,这点公事被他玩到极致了。 因为小鬼难缠,所以才有了“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的说法。错!其实这句话错到离谱!因为被你得罪之后,天底下就很难区别君子和小人的了。 成一坐在847遥控主控台前,看着崭新的设备,他突然发现,当初自己被踢出通信站也许真的是一件大好事。 搞遥控好像比搞数据传输的路宽多了,卫星测控站,测控系统才是中流砥柱。 被李德奎踢出来,就像把自己从一个小水井,踢到井外的更大水坑,让自己这只井底的蛤蟆也不由地赞叹:哇哦,天真的有足球场那么大哦。 虽然这个坑仍不够深、也不够大,但视野开阔多了,留在通信站,真会把人憋屈死。 当人被命运(或者恶人)惩罚、作弄到无路可走的时候,也许真的是命运之神为你打开了一扇新门。只要不放弃,不破罐子破摔,真的很有可能完成对自己的最大救赎! 换个活法,生活中就会展现一片全新的星空。 感激恶人的救赎?别犯傻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人要报答的只是对你好的人,对你恶的恶人玩儿去!有心机策略除外。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几千年前的哲学,无论是《诗经》还是《论语》,都写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