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别闹了,现代人真没人会喜欢这样,受刑似的恋爱,天各一方,一个要独守空房,一个要当鳏夫,一年365天,只有二十多天在一起,这日子苦不说,还看不见尽头,真正的苦海无边。 而且资讯还不发达,一封信在路上就要三五天,打个长途电话聊半个小时,就能花去一个月的工资,牛郎织女鹊桥会,喜鹊心善给搭桥,铁路老大哥的火车票,绝对不会免费,而且票价还不是一个小数字。嫌贵,你可以用走的啊,谁也没逼着你坐,怼人真不只是夏澜教导员的专利,还好他转业了,先回了地方。 自己级别低,家属十年之内办不了随军。 …… 这些问题真的很俗、很实际! 俗就俗吧,这就是社会现实,个人很渺小,是没办法超脱的,即使很强壮也很难有人愿意去超越客观实际。 最要命的是,假如女方没户口,孩子的户口都解决不了,而小孩没户口,将来上幼儿园上学都是问题,一个家庭怎么生活啊。 关于这一点,其实所有人都十分清楚。那样不计后果的谈恋爱,最后都是在折磨自己。 生活没了根基,活着都不容易。 所以他们两个人都不敢去逾越雷池。 而且,成一还有在穿开裆裤时,立下的鸿鹄之志呢,所以萍和自己认了兄妹挺好。 但突然寄来一件毛衣,让事情暧昧了。 成一躲在房间里默默地装着日光灯,人是缄默的,心却在闹腾,他和嫣然两人从高温热恋38度7,瞬间陷入了冰冻三尺的寒战零下21度8。 整个下午,嫣然都没过来露一面。 室内布线的工地上,大家有说有笑十分热闹,但听在成一的耳朵里,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既看不见人又听不清声音。他与嫣然两个人隔空僵持,就像空气里绷着根很紧很紧,而又看不见的弦,稍微一碰,就能弹出火星子射向四周。 成一忍了又忍! 在食堂里吃晚饭的时候,嫣然和几个女兵坐一桌,全程没往成一这边瞄一眼。 成一埋头扒拉着饭,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扫射,其中带着好奇和猜测,文书脸上更是写满了尴尬。 在单位内谈恋爱,就是这点不好,没有隐私和秘密可言,社死的名场面随时都可以发生! 吃完饭,成一灰溜溜地回到宿舍。看见周新民已经先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洗袜子了。 成一没有说话,瘫在自己桌前,顺手拿起买了三年的《浮士德》假装阅读。 这本书和《神曲》一样,他翻了即使没有几十次,也有十几次了,却一直连第一页都没翻过去,这一页翻起来比翻越喜马拉雅山还难。 人要是读不进书,真的就别难为书了,还要兼职替人遮脸。何苦呢! 每个字,每一段诗句成一都认识,也都知道字面意思,但就是不懂! 这不是悖论,而是因为不知道当时的历史人文,不知道其中的典故,更不知道人际关系,读了白读,一切更像是浮云。 他这样装腔作势,也只是摆出一副我正在看书的姿态而已,用以掩盖在发呆时所流露出来的颓废。 故作风雅,也为掩饰尴尬,给自己找一个不那么狼狈的装饰。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但整个人都是紧绷的状态,他耳朵竖起老高,捕捉着楼道里每一个轻盈的脚步,心里七零八落,却充满了希冀:她今晚会来吗? 似乎不会了……肯定不会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文书拎了一个大袋子进到了他们的宿舍,贼兮兮地说:“成技师,包裹取回来了!” 说完,他还扭头看看身后的门外,然后才从大袋子的紧里面,掏出来了一件包裹,递给了成一。他不太敢直视成一的眼睛,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但文书没错,脚上的泡都是成一自己捻的!而一切都是源于北京火车站喧嚣偶遇! “谢谢!” 成一神情暗淡地说,文书走后,他急急忙忙地用小刀子,拆开了白色粗布包裹,里面一件漂亮的蓝色毛衣展现出来,很厚实紧致的感觉,喜悦感油然而生。 他把毛衣平铺在床上,由衷地赞叹:“真他妈的漂亮!“这是他见过的最美毛衣,他端详着毛衣,甚至忘了寻找,萍在包裹里面有没有夹带着信。 他抱着双臂,低着头欣赏铺在白床单上的毛衣。 从小到大,他都穿自己老妈织的毛衣,他不是要吐槽老妈的编织手艺,但他觉得自己老妈织毛衣的水平很一般。尤其是这么一比!高下立判。 自己从小就被散养,粗糙惯了。客观地讲,老妈的手艺和萍的手艺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她老人家“手中线”的意义更大!与美观精致基本无缘! 小时候,老妈都是把哥姐旧毛衣翻新,再给自己织,毛线过了几水都不知道了,反正是姐姐穿完,给哥哥,然后才是自己这个老幺。 保暖性肯定大大折扣,旧毛线松松垮垮懈了吧唧,即使洗的干净,也会很旧很硬,和萍这件毛衣根本没办法比。 其实最让他不能忍的是,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老妈居然用姐姐绿毛衣的旧线,织了一条绿毛裤给自己,结果他在上厕所的时候,被班里的一个男同学发现了,嘲笑他穿女人毛裤,像是二椅子,士可杀不可辱,结果都没出厕所,他就把人家给揍了。 这不是忆苦思甜,背后吐槽小时候所受的委屈,而是在感觉人生。 粗糙惯了,这二十多年来,头一次被人认真一回,居然把他整不会了,有些感动,他呆呆地看了半天毛衣,真不知自己该干嘛,睹物思人,心潮暖,他有了那种,在冬日温暖阳光的拂煦下,浑身酥软的感觉…… 他走到门口轻轻地把门撞上,然后回过身来,脱掉自己驼色的毛衣,拿起萍织的毛衣,很是厚重。而且她的这个蓝很靓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