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88等你

第181章 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萍织的是低领套头毛衣,他轻轻一套,毛衣便顺滑地裹住了身子。成一瞬间感到一股被紧密包裹的温暖,不紧不松,恰到好处,仿佛是穿上了第二层皮肤一样的贴合。   他伸开双手,低头打量着毛衣,他有些吃惊!这比当年老妈拿着软尺,比着自己身子量了又量,织出来的还要合身!   “这是贴着我的身子织出来的吗!”成一在心里赞叹着,他对萍的针织手艺佩服得五体投地,更对她这“隔空取尺”的眼力感到神乎其神。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要不是自己早年怀揣着那点“鸿鹄之志”,就冲这件毛衣的这份心意和手艺,他都恨不得立马带着聘礼去萍家上门求婚了。   为了给自己惊喜,萍也是拼了,她居然瞒得这么严实,风雨不透!她光是测量肩宽、胸围就是个难题,她没用尺、没询问,竟能做到分毫不差?我的个神啊!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同时在他心里涌上了一股暖流,让他几乎忘了窗外还是数九寒天。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发亮的毛线,细密的针脚,竟让他这原本麻秆一样的扁平身材,凭空多了点胸肌的轮廓,竹片似的小身板也显出几分难得的魁梧。   他下意识瞟了眼门口,但他并没有急于脱掉。手指留恋地抚摸着柔软的羊毛,一种莫名的得意和感动,让他有些忘乎所以。   再想起昨天中午,嫣然把包裹单拍在自己手上的力道,还有她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心里升起一股浓郁的怨气:   我啥也不知道,就平白无故地躺枪,小爷没发火,你还吃上醋了?醋坛子啊!再这样,小爷我……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疑问就从心底冒了上来:萍为啥突然这时候给我织毛衣?   她和自己认识的,比嫣然还早,要寄毛衣,不是早就该寄了吗?等到现在木已成舟,大家都有了未来,再想起寄,是不是太晚了呢?   想到这,他这才想起翻看包裹,果然,在里面躺着一封信。   他急忙地展开信纸默默地看了起来,这才让他感到真相大白。   原来是他从上海嘉定学习回来后,在信里随口抱怨那边冬天没暖气,湿冷入骨,把自己的腰肌劳损的“老毛病”给冻犯了,多亏嫣然带了热水袋热敷,但还是疼得趴了好几天。   萍看完信,虽然很着急,但在给自己回信时却未提及此事,而是悄悄地记在了心里。   成一腰疼,她觉得应该是受了寒,她筹划着给他这个外姓“哥哥”织件毛衣御寒,但她又不想让他提前知道,她想给他个惊喜,所以就一直保密。   至于尺寸……信里写得含蓄,说是之前的两次拥抱,她大致估摸出了他的肩宽和胸围。   两次拥抱?   成一努力回想着,好像是有过,一次是在火车上急刹车,第一次吻上了她的脸,还把鼻子撞破了,另一次是在站台上送别……   但又好像不止两次?他的记忆有点模糊了,梦中不算,好像也不是两次。   但无论如何,他都觉得,萍神了!   短暂而激情一刻,她的胳膊居然都能当尺子用!而她的眼光更是极其到位,她的心测能力缜密到了毫米级。   自己还是个男人呢,光顾着惊慌、惊喜、忐忑了。   他对与她的触碰感到模糊,而人家呢,连自己的核心数据都默默记下了。女人心,海底针!深藏不露。就从这点看,男人心思果然没有女人的细腻。   此刻,一股淡淡味道,让他心头一颤,那是信纸间隐约残留的香气,勾起了更深层的记忆……   那短暂触碰,如电流擦过,幽香扑鼻,让人久久回味……   唉,萍量出的,何止是自己身体的宽度、厚度啊!   她给出的情意,比毛衣更温暖、更细腻,也更让人心慌意乱。   成一看完信,眼眶有些发热。   小子何德何能,能赢得美人如此垂青?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光,织好了这件厚厚的毛衣!   估计就连自己惯做家务的老妈,也会望尘莫及!   他想起萍看自己时候,那双欧式眼里总是饱含一汪碧水,不言不语之下,也能让人沉醉其中。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有美女关心真好,可惜小爷无福消受,这跟体力无关,只关乎严酷的现实,和儿时说不清,道不明的朴素志愿。   他把信仔细地叠好,锁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这应该不算背叛吧?比起萍来,嫣然只是后来者。   他锁起来萍的信,只是不想再引爆新的冷战!一件毛衣都解释不清呢,再加上这封带着温度和回忆的信,那还了得?小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从没跟嫣然说过之前的这些细节,她似乎也没兴趣打听。   以前的事,少提为妙,安全第一,恋爱时慎言慎行,减少误判。   他恋恋不舍地脱掉毛衣,重新包好,塞进了床下的洗脸盆里。   他身上有点脏,他不想让新毛衣沾上灰尘。不过幸好今天是站里澡堂开放日。队里下午安排的工作不多,只要装好两个房间的日光灯就行,队里给大家留出了洗澡时间。   成一看看表,午休还剩一小时,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先去把活干了,让自己洗澡的时间更充分一些,穿新衣,总要把自己洗得干净一些吧。   活干得顺利,下午三点多就收工了。   成一躲在澡堂的水池里,痛痛快快地泡了个热水澡,水热才去泥解乏。   洗完后,他换上干净内衣,回宿舍,他才郑重其事地重新穿上那件蓝色的新毛衣,然后把自己随意地丢到床上,舒坦地摆出了个极度放松的大字。   今天大伙儿都去洗澡了,内务应该不会再有人查了,明天就是星期六,明天下午队长就该回家了,今天洗完澡再来折腾大家,就太没人性了。   刚躺下没多久,周新民就推门进来了,眼神在他身上一扫,别有深意地笑了:   “哟呵,穿上新毛衣了?”   得,消息传得真快,太狗血了,文书的这个嘴啊。   从中午到现在,他俩都没见着彼此的身影,周新民就能直接点题,说明毛衣的事已经是路人皆知了。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屁大个瓜都够大伙儿津津有味嚼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