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仁医院检查,眼睛没事,眼角的伤口连针都没给缝,就把成一打发了。因为被炸伤的患者太多了,医生和护士都忙不过来了。 到了破五,迎财神,踢穷鬼,又该放鞭炮了。家里除了三十晚剩下的爆竹,成一又买了一堆二踢脚崩穷,踢晦气,这一年光脑袋,就受伤两次,还有一次与车祸擦肩而过。唉,其他的不如意就更别说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除了感情,他一无所获。 老妈晚上包饺子,特意包出了一芽一芽的花边,说是要捏住“小人的嘴”。成一心里嘀咕,敢情包饺子是封嘴啊,古人和现代人差不多啊,都烦背后嘀咕。 哥姐都没回来,家里就剩下了父母和成一吃饭。 “祸从口出,你在部队要少说话,没事别乱跑。” 父亲包饺子的时候,有些认真地嘱咐着成一。这话之前都是老妈的谆谆教诲,不知道老爸是怎么了。成一哼哈地答应着,他着急吃完饺子放炮。破五一过,最有仪式感的春节就过去了,不论是崩小人,还是崩穷鬼,似乎都能在春节这几天解决,埋伏在心底的负面情绪都能得到宣泄。 春节过后,嫣然到BJ与成一汇合。看着成一眼角的伤疤,嫣然并没什么感觉,没心没肺,她还没到大惊小怪的年纪,而且伤疤也没到有碍观瞻的地步,眼角一个小坑而已。 两个人一起回到部队,没想到部队授衔之后,正规化建设也跟着来了。他们还没从假期温情中醒来,就直接进入了一板一眼的状态。 每天打扫卫生,整理内务,条令条例学习。之前对于军官的要求,并没有那么严格,这时候,一视同仁。不仅被子要叠成豆腐块,连湿漉漉的毛巾都要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摆在牙缸的上面,牙刷头一致对外。床下,只能摆一双拖鞋,一双胶鞋(或者是皮鞋),还要与对面床铺对齐。 就差要求牙膏统一用黄色的中华牙膏了。 就这规范的操典,能甩出西点军校一条街去。 只是每次打开毛巾洗脸时,毛巾一股子酸霉味儿。那是毛巾叠成豆腐块后,潮湿的纤维在春季滋生霉斑,散发酸腐气息。 “都快出菌了!” 周新民每天晚上打开毛巾都会发一通牢骚,春季就是这样,细菌繁殖得快。睡觉前都要把毛巾洗干净,晾上。 形式有时是实质的必要条件,但毛巾叠成豆腐块不是,可惜大家没人说出来。 据说基地副司令员到基地直属单位检查卫生都戴着白手套,踩着凳子检查门框上的灰尘,检查机房都亲自钻到机器后面板,用白手套擦拭犄角旮旯。灰尘大了,直接训斥领导不说,对于不合格的领导就地免职。 一时间,单位主官都紧张起来。 内务卫生,中队检查完,队里检查,队里检查完,站里检查。检查人员拿着表格打分,大有新兵连训新兵的架势。 天天被检查内务折腾,也比外出强。 不过,天天新兵连,中午睡觉最麻烦,不盖被子冷,盖被子又要重新叠被子太麻烦了。人一旦自由过,就会发现松弛的好,就会留恋过去惬意。他更想五区了,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东西南北风。 白天打扫卫生,宿舍、机房、还有营区的!然后整理内务,政治学习,晚上看新闻联播,读军报,说不上来是充实还是焦虑,但在营区,心还是平静一些吧。 五一要搞红五月歌咏比赛,吴队长雄心勃勃,要拿第一名,所以读完报纸就是合唱。 春天花都开了,即使是星期天,大家都没事了,部队除了长春干部,其他人也不让进CC市里了。 成一和嫣然没事可干,两个人又从菜地后面的小路爬上山坡。森林里没有人,还没到采蘑菇摘松塔的季节,部队没人出营区。 小路上,有老乡赶着驴车,车斗里堆着农家肥。 营区外,离村庄又远,附近又没有什么工厂,所以铁丝网外就是一个大的森林公园。 走在山坡上的松针上,发出脆响,惊起几只“铁雀”。嫣然军装领上别着白色的技术干部徽章,在林间闪光。 远处偶尔会传来狗吠的声音,混着部队篮球场上的打篮球比赛的哨音。 成一弯下腰,在地上的花丛中折了支白花,插在嫣然的红色肩章上。 无论男女,心有所属,人就不再毛躁了,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新世界。 “王涛还在把你的信和照片拿给我的同学,连我们干休所的同学都收到了,我现在和同学都没办法来往了。” 嫣然搂着成一的胳膊说。出了营区的铁丝网,嫣然就没有不好意思了,不会再在乎有没有人看了,手挽手在一起,两个人都已经习惯了。 即使在BJ,成一带着嫣然逛百货大楼,在霓虹灯前,两个人都是这样黏在一起的,只是那时没穿军装而已。 其实在改革开放前,BJ的马路上,男女青年压马路,也没人在意这样的手挽手,只是马路上接吻等过于亲昵的动作会被视为流氓和另类。 成一记得,在刚开放的时候,还会有人在《北京晚报》上抨击批判男女青年在马路上亲热接吻,但随着社会发展,大家就习以为常了,没人再关注了。 只是回到部队,就又会回到过去。 “你同学没人夸吗?” 成一又一次沾沾自喜起来。 “去,肉麻死了,而且这话你说过很多遍了!” 嫣然推了一下成一的胳膊。 “那你还拿给他看,你在诛心!” 成一觉得写给嫣然的每一个热情洋溢的字,在王涛的眼里,都是一根根扎心的针。他能看下去就够可以的了,还偷偷地偷走研读,并广为散发,这是要把自己的心撕得细碎啊。 “是他自己要看的,而且是他还趁我发烧偷走了。然后复印后还寄给了我父母,真够恶心了。” 嫣然觉得人心真的险恶,她没想到王涛的做法会这么肮脏。春节这次她探家家里人已经没人再提王涛了,本来就一般,这么一闹,只会是更迅速地被别人淡忘。 “他想散就散吧!人间最美就是爱情!人间最好的文学就是情书!我写得这么好,都是真话,受辱的就是他自己。” 成一撇了撇嘴说道,山风吹起嫣然帽檐下的发丝,拂过成一受伤的眼角,幸亏自己当时戴了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