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一兴冲冲的劲头有点儿搁浅了。 新来的女学员居然和新来的政委老婆认识,自己这半年的颓废状态,绝对不会给自己加分,甚至可能出现连机会都不给的情况,就直接被剔除了。 而且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点事想藏也藏不了,如果将来经政委老婆的口中说出去,可信度更高,小爷英俊潇洒的形象多半会塌房。 成一抽了支闷烟,呆立片刻,试图稳定自己情绪。 他想到这些,有些心灰意冷,早已没了刚才自己下山时,像下山虎一样的斗志了,他像一只斗败的土狗爬回自己在五区的狗窝。 他先把夹在书里的转业报告抽了出来,点火烧掉了。看着燃烧的那一刻,他有了解脱后的仪式感。 一屋子的烟火气,呛得他咳嗽了几声。这不只是焚毁转业报告,而是在破釜沉舟,自绝退路,把自己逼上悬崖。 此时,他已不想逃,这时逃了就会后悔一辈子。他已准备将自己置之死地。这虽然不是打仗,但男人,任何时候死也要死在冲锋路上。做任何事都不要总想着给自己留下逃避的理由。何况这依然是少年时的鸿鹄之志。 文要安邦,武能定国,和平年代做个庶民挺好。 “连长,听说你去看新来的美女去了?“ 这小子来得最勤,人在颓废的时候,总会有人用善意给你助力,这就是真兄弟好哥们儿。 “黄筑波说的吧?“ 成一知道,他俩是老乡,八卦一下自己也很正常。 “长得漂亮吗?“ 武平自己没见到过女学员,他想听成一的感觉。 “能让小爷登门的,当然差不了。“ 成一这就是在吹牛,他去看人家的时候,还没见到本尊,就是在黄筑波打开房间那一刻,他都不知道对方美丑。 但如果实话实说,就太掉价。还没见到本尊,就心急火燎地上赶着跑去看,确实是有饥不择食的感觉,坏了小爷形象。 “我听黄筑波说,嫣然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军人,要身材有身材,要气质有气质,要长相有长相,连长,你有把握吗?“ 武平替成一感到担心。 “你太小看小爷了,小爷是谁!这世上还有小爷办不到的事吗。“ 成一吹着牛皮,大话多说一点无妨,三军可以夺帅也,匹夫不可以夺志也。 “吹牛!司令部当参谋,没去成不说!最后还被通信站踢出来了啊。“ 混得越来越熟了,武平一点面子都不留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哪疼打哪。 “那不算,玩阴谋小爷不是个!也只能说小爷命苦,遇人不淑。“ 成一不检讨与领导作对,要查食堂的账目不说,反倒埋怨领导“不淑”,胆更肥了!活该被当破皮球一脚踢出。 是遇人不淑,还是识人不善,够这傻小子这辈子慢慢琢磨了。 “领导,别气馁,这才是你。“ 武平给成毅打着气,他觉得人还是要真实一点,才有人味儿,而不是个冷冰冰的机器。 “嘿嘿,我都混到五区当孤家寡人了,你小子就别忽悠了,你是嫌小爷死得还不彻底吧。“ 成一看着武平,虽然懂他的意思,但这本身就是一个很难分对错的事情。即使没做错什么,但做人的道理并不在他这一边。唯二的错,就是年轻和不跪。这里和大多数的地方差不多,对个性并不包容。 假如需要介绍自己窘况的时候,自己解释说是为了一块猪肉,被贬到五区。有人信吗? “连长,说正经的,你知道她叫啥吗?“ 武平问道,这小子就不是来看笑话的,而是给连长送情报的。 “刚才想问吴参谋来的,但后来一紧张就忘了问。“ 成一有些后悔,没厚着脸皮打探女学员更多的信息,对此他一直在耿耿于怀。 “她叫嫣然!“ 武平揭开了谜底。 “我说呢,刚才那一笑,就让小爷记住了呢。“ 成一想起来女学员和政委老婆的说笑,感觉自己受伤的灵魂,一下子被她那阳光般的笑容驱赶得无踪无影了。 “她冲你笑了?有戏啊!“ 武平来了精神,这货有瓜! “啊呃,那倒也没有,她和政委老婆聊天时,两个人互相笑了,但那个笑很灿烂、很干净。“ 成一有些尴尬,女孩并不是冲着自己笑的,但他却被那个笑感动了,这世道没人见过倾国倾城的笑容,但嫣然的那个笑,让他一见倾心,铭记一生。 “连长,你这是偷来的笑,她和别人的笑,怎么能算数,而且居然都能让你破防,这可不像你!我以为你见多识广,你的那篇散文对爱情检讨起来头头是道,我抄了那么多遍,都会背了,以为你是恋爱教父,但怎么真遇到一个新学员,还不如我这个没恋爱过的真小白呢。“ 武平现在数落起自己的新兵连长,一个顶俩。 “小毛孩子,你懂什么,你看过小说《飘》吗?“ 成一不屑一顾地说。 “看过。“ “小爷就是那个白瑞德,经过风雨见过世面,见到郝思嘉才发现自己的真命在这里,于是就啥都不会了。“ 经验这玩意,和兵法一样,用在恋爱上并不好使。女人的心有时比敌人的心更难琢磨。 “八字还没一撇呢,人家怎么就是你的'真命'了!你现在就这么高调,不怕失败了,被人耻笑?“ 武平开始反向激励起成一来了,当然最直白的表述应该叫“奚落“。 “当然怕,小爷是要脸的人!但小爷也是条汉子,巴掌大的地方,有个风吹草动,就满城风雨,但如果前怕狼后怕虎,畏首畏尾的,就更惹人笑怂。“ 该出手时就一定要出手,死又何妨。 “你不怕遭人嫉恨?“ 武平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 “怕!难道就不谈了!小爷训个兵就遭这帮闲人嫉恨了,不是照样还要把事做完。谈恋爱也一样,再多几个白眼,小爷扛得住。“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多几句风凉话扛得住,管他是谁说的呢。 “有种!“ 武平觉得连长就该是这样的男人,血性在方方面面都能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