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要来走亲戚,这让成一既意外又兴奋,但更害怕。如果来军营,会让成一进一步陷入万劫不复的困境,舌头底下压死人。 部队官兵连家属就这几百号人,谁不认识谁啊。有美女来访,即使是正常的恋爱,也会被打上他们想要的标签,会被传得神乎其神,内涵丰富,想象的翅膀能让老母猪飞上了天。 这样会给自己造成极坏印象。 在这里,人性中最该宽容的地方,难以宽容;最该严谨的地方,却又宽容到无人问津,一群人活在悖论之中。 成一即使不惧闲言碎语,但真正的影响进步了,也是很悲催的事情。 新兵连训兵已经把成一骄傲的尾巴打折了,如果再被扣上作风问题。小爷连转业时的鉴定报告都该没法看了。 改革开放好几年了,这里的思想依然被束缚着翅膀。没有公开,灰的、绿的怎么着都行,堪比朱家窝棚村种的闷葫芦,花开花谢没人会说。 萍既不是女朋友!又不是同学!更不是亲戚!按萍自己的说法,她是“火车上捡来的“!那完蛋了,大家都坐过火车,别人都没捡到过,就你能捡到? 与其和单位解释不清,不如谢绝萍来参观。 萍四天前的来信,约成一今天十点在南湖公园大门见面,成一早晨坐班车,早九点就到了。 成一寻思着,两个月没见,不知道萍变得怎样了。他忐忑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萍,自己接不住萍的感情,更别说来的是真人了! 人来了,成一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坚持下去。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他不是柳下惠!他是普普通通的人,这是幸福中的烦恼,更是无可奈何的现实。 吴队长并没接收转业报告,他让成一来年早一点行动。成一也没有办法,转业是有时间限制的。每年一次,过时只能敬等来年。 成一不时地看着自己的手表。他不知道经过这么多天,事情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通信不发达就是让人揪心。如果自己有钱,也拿个大哥大的话,就会安心很多。这时候成一才发现有钱真好,起码不用焦急地等待好几天。不过煎熬中,变成了热盼。 “你早来了吗?“ 萍从身后过来,让成一感到突然。 “嗯,来了快一个小时了。“ 成一看了看表。很平静的再见!没有想象的那种激动人心,也没有自己想象的浪漫,他反而被矜持所束缚了。 “我是从那个门穿过来的啊。“ 萍指了指身后的公园。 “我说呢!“ 相比萍的热情洋溢,成一反而有了放不开的感觉,没了火车上那种热情洋溢的感觉了,反而像是被困住了手脚一样,压抑着自己,压抑的灵魂。 “走,咱们去坐游船轮渡吧。“ 萍挽起了成一的手臂,沿着南湖岸边的杨柳大道走着。临近五月天了,柳树的新叶已经挂满了枝头。 南湖公园他还是第一次来。被萍挽着手臂让他心生涟漪,心里有了异样的感觉。所有的坚决态度,立刻化为灰烬。萍的手是凉的,比那天在站台握手告别的时候要凉一点。 “你爸让你来吗?“ 成一傻了吧唧地问了句傻话。 “我爸同意我来,他让我带好,感谢你当时的帮忙呢。“ 萍也是听了老人的话。 “他老人家还好吧!“ 成一想起萍爸宽厚地样子,让感到温暖。 “他喜欢你,他邀请你到我家做客呢。“ 萍笑得那样灿烂,让成一的阴霾消散了不少。什么什么都滚吧。 “我想脱军装,转业了。“ 成一说着自己的打算。 “你不当兵了?“ 萍好奇地随嘴问着。 “嗯,我不属于这里,我好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麻雀一样。“ 成一没具体说自己目前处于的窘境。 “好啊!以后我再路过BJ转火车的时候,就可以找你帮忙了。“ 丝毫看不出萍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嗯,那没问题,接站送站我一条龙服务。“ 成一想快刀斩乱麻。 “你不知道,我和我爸从四川过来坐了好几天的火车有多累,又困又饿。我爸腿脚不好,走路都要拄拐,别说在北京火车站倒车了。看见你这位高高的解放军叔叔站在那,我就像是看见了亲人一样。我试着找你插队,被那个光头大哥一吼,吓得我都快哭了,头都不敢回,怕他把我薅出去。幸亏是你及时出手救了我。“ 萍说着,紧紧地搂住了成一的胳膊。让成一心中一凛。 “我也是看见你爸拄拐了,我才同意你插队,也怕被骗。“ 成一有些不好意思,生怕被萍误解,他被美色所吸引才伸出援手。 “你坐火车经常被骗吗?“ 萍有些不好意思。她害怕成一说她是骗子。 “当兵的好说话。我有一次在石家庄火车站候车,遇到一个侏儒要钱。我身上没零钱,没理他。他说那你给我一包烟,这哪是要饭啊,这是敲诈。就没好气地说‘没有’,结果这个还没我腿高的侏儒,居然要揍我。“ 出门在外,成一遇到道德绑架的次数太多了。 “结果呢?他是不是找来了一帮人?“ 萍脑洞大开,一厢情愿地认为:一个半身人要打人,一定是养了一大帮乞丐。 “他敢!小爷还怕他?不过看他张牙舞爪的霸道样子,把我气笑了。我告诉他要打人,让他把胳膊腿长出来。“ 成一也不是歧视残疾人,而是烦他敲诈勒索的霸道样子。感觉他就像是一只螃蟹挥舞着自己的前螯,吓唬要吃它的熊一样,太自不量力了。 “你常年在外,还是要小心一点。他能在火车站横行霸道,肯定是有很大的势力。“ 萍担忧地说。 “没事,小爷扛得住。“ 成一这么多年,在火车上没少奔波,见多了。 “我要来,是不是也吓你一跳?“ 萍话锋一转。她看出了成一躲躲闪闪的样子。 “嗯。“ 成一看被萍说破了心事。他也不想再躲躲藏藏了,该说的话都要在这次说清了。 “你害怕什么?“ 萍搂着成一的胳膊问道。她知道答案,明知故问。 “怕辜负了你!“ 成一老实地说。没有结果的恋爱就是对双方感情的伤害。他不是虚伪的感情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