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傻子,直接画一个火箭穿心就完了呗,干嘛还在小破竹箭下放个火,是不是很傻。“ 王富贵话没说完,突然就来了一阵旋风,直接把王富贵的大檐帽吹到了食堂边的地上。 王富贵跑过去追,成一格格地乐了起来,冲着王富贵说: “该!叫你瞎骂!“ 王富贵拿了帽子回来,看着成一说: “你小子是不是谈恋爱了?“ “画个涂鸦就谈恋爱,既然你这么关心小爷谈恋爱,你就给小爷介绍个呗。“ 成一没好气地说。 “成技师,你的信!“ 文书拿着一堆信从站收发室回来了,他看见成一坐在门口就喊了一声。 成一没想到,打脸的事来的总是那么及时。 “哪来的?” 王富贵喧宾夺主抢先发问。 “哈尔滨南岗区道外大板楼的!” 文书看着信念着来信地址。 “你啥时候认识哈尔滨的女孩了!” 王富贵戴好帽子,走过去拿了信,闻了闻,“好香啊,还喷了香水呢” “小爷的来信就是女孩儿寄的?” 成一虽然嘴硬但心已经虚了,哈尔滨的信应该就是萍寄来的,他在那个城市不认识别人。 “你小子看看这字,一看就是女人的字,你还不承认!” 王富贵举着信封,顶到了成一的眼前。 “拿来吧你!” 成一一把抢过了信,同时,他心里还有一丝激动,他好像又看见了火车上,萍专注而羞涩的眼神,他在这一个星期里,始终忘不了她那种眼窝微陷的欧式眼,以及里面流淌的一汪清泉。 但这是一份需要压抑的情感, “下礼拜二上午,召开军人委员会民主生活会。你是委员啊,到时你要发言啊。” 王富贵看见信被成一拿走,也不再与成一调侃了,他一本正经地说着。 成一对自己的这个委员名头,感觉莫名其妙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选上的。 “教导员同意了?” 成一觉得自己夹在两人中间很难受,说实话,按私交讲,他自己和教导员的交情并不差。但一旦涉及到大家的利益了,他的思想又在徘徊。 “我上午找教导员建议召开连队军人委员会会议,履行委员会监督职责,查司务长和食堂的账。” 王富贵这是搞鱼死网破啊,成一真的有点儿含糊要不要陪绑,王富贵站在维护官兵利益的高度说话,让自己难以推脱,也使自己十分难受。 “好好,小爷参加,哥们儿要死一起死,大不了小爷也递交转业申请,但是查账小爷可不会,我也没学过。” 成一急着要看信,索性答应了王富贵,先把他打发掉再说。 “好,到时你可别掉链子啊!” 王富贵又给成一绑上了一根链条。 “小爷一言九鼎,你放心吧!” 成一信誓旦旦地说,对大家有利的事情做就做了,即使是与教导员发生不快又能怎么样,看着王富贵进了宿舍,他才舒了一口气,他此时更想看信。 那天与萍站台一别,在自己心里还真起了一层涟漪。 面对人间难得的偶遇,他觉得自己很俗,他首先想的不是感情,而是难题,将来的日子,他不想两地分居,而异地的家属要办理随军手续,要等他当了营职干部才行,这还要很多年。他觉得与其将来麻烦,不如绕着走。 所以他才没要对方的通信地址,他知道谈下去,也是一个不会有结果,可能比与梦茹的结局还要无解。 所以他面对对方滚烫的眼神,他始终比较矜持。对方要成一的通信地址,成一给了,对方未必就能记住,几个数字的信箱号,因为没有关联性记忆,并不容易被记住。他当时就是宿命论的想法,一切随遇而安,记住了就是缘分,忘记了就是自己的本分,对此,他佛性十足。 自己没有对方的通信地址,也是为了断了自己的念想,他怕自己像现在这样百无聊赖的时候,忍不住会给萍写信。 自己没有通讯地址,想联系都没有可能,那一夜的火车时光,就是一场擦肩而过的偶遇。 成一此时此刻收到了来信,心里也平复了下来,不再患得患失。他闻了闻信封的味道,他突然想起萍身上的味道,在火车上,她身上就是这种淡淡的香味。 女孩的心,有时真的很好懂! 他撕开信看着: “你说你就是一个乘以一的‘成一’,任何数,乘以你都是原数,既不会多也不会少,你是个无用之人。我说我是萍,是萍水相逢的萍,也是浮萍的萍,走过了风浪,走过了水塘,也看过了风景,留恋过河流,却依然是无根的自己!希望被人记住,希望有根扎下,却差点儿失之交臂。那天在火车上,与你站着聊了一宿,都忘了自己说过了什么了,笑过了什么,我们海阔天空地说,管它有的,还是没有的,我只记得我们说的天昏地暗,我们聊的天荒地老,火车上最最难熬的就是夜晚,而与你在火车车厢里的那一夜却变成了苦短的良宵。一直都在想给你写信,却也一直都没写成,因为那天你在站台上告诉我的地址,我记在了一张纸上了,结果回家后被我洗了。害得我这几天一直都在想啊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直到昨天晚上在梦里,我又梦见了咱们在月台告别的样子了,我突然就想起了你说的1069,结果我一下子就警醒了,赶紧地用笔,记下了信箱号码,这才又给你写了这封信,希望你能收到这封信,希望你能记起火车上萍水相逢的萍。” 成一看完信后,想起火车上苦短的良宵,他有了和女孩一样的感动,为两个人一起走过的漆漆黑夜而动容,确实如萍所说,之前火车上最难熬的就是黑夜,而那一夜却变成了最快乐也是最短暂的夜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腿下的涂鸦,想着急刹的火车,想着冲入怀中的萍,想着自己用双手拥抱着她的样子,想着自己被撞流血的嘴唇…… 他放下腿,从裤兜里掏出了萍留下的手绢,他没有洗,上面的血迹仍在,香气依旧,和这信封、这信纸一样的味道。 都是萍的信息! 他此时陷入了惆怅之中,难以自拔,他看了看信封上邮戳,这封信从哈尔滨发出已经两天了,就是说她在五天内,一直都在想着自己的通信地址,自己的名字,最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能顽强地想起来。 他拿着信,反反复复地读了三遍,他突然觉得自己不会了,他不知道自己怎样回复这烫手的信,接下来的,也许会……也许不会。 他怕了,他用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三等功略章,想着梦茹和别人走入中国照相馆照婚纱照的那一幕… “晚上喝什么酒?洮尔河大曲?我去军人服务社去买午餐肉和罐头下酒。” 王富贵拿着挎包出来了。 “我抽屉里还有从家带的炒花生,还有牛肉干没吃完呢。” 成一把信和手绢收到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