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家回来,成一还是感到郁闷,当不了参谋就当不了参谋吧,不去司令部,在通信站继续当个技师也好,毕竟通信站干部少竞争小进步快。 训新兵只是一个临时任务而已,至于是否转业,他还在观望。人一旦离开了社会上的那些诱惑,重新钻进了山沟里就又变成了山里人了,安于现状的懒惰心态又有点儿上头。没干出点什么,好像也难见江东父老。 只是训兵最后的阅兵式,被人暗地里摆了一道,让成一有苦难言。 他是那种快意恩仇、棱角分明的家伙,真的不太适和在和平年代的部队里当兵。他应该去前线,做那种不服就干,决死沙场的男人,生不逢时吧。 他这是人生第一次品尝了遭人暗算的滋味。被人玩阴谋搞诡计,让成一有些摸不到脉,自己要是得罪了人,也总要有得罪人的理由吧!像这种都没打过一次交道就被针对了,躺枪!让成一十分不理解。 马路上的流氓才会看谁不顺眼,伸腿在人脚底下使绊呢,损人不利己平白无故地害人就是真正的坏人。 训兵躺枪,他何苦去做呢。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牺牲在别人的舌头底下。 之前他也被玩过这一套,但那是负了人心,被女同学找了几个人揍了一下而已,既不疼他也并不在意。而且他还一点都不恨那个女生,他有的只是愧疚。 但这次是真的被认认真真地套路了,而且还莫名其妙,成一第一次体味到了“社会”,玩人还是在这里。 24小时在一起,眼里大概就是这二百来号人可摆弄吧。 这种事有意思吗? 其乐无穷,任何人、任何社会都是如此,翻版、翻版、再翻版,推陈出新的地方就是加入了资本。 小爷心底无私,他看看未来,好像天地并不宽阔。 成一坐在营房楼门口一侧的护台上晒太阳,才二十啷当岁,就学起前朱家窝棚村的大爷们,盘腿在热炕上晒太阳了。 “唉,兄弟,你看见教导员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市里了吗?“ 王富贵神秘兮兮地走过来说,这家伙闹转业闹了有半年多了,他和女兵谈恋爱,女兵复员回家了,他也就干不下去了。 “没有!“ 成一不好奇这些小细节,人家长春干部周末回家,包里装什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他甚至不知道王富贵想要表达的意思,而且并不好奇。 “我看见上士带着他去食堂冰柜里切了一大块肉。“ 王富贵不怀好意地笑着说。 “真的?“ 成一这才懂了,他摸了摸扁平的肚子寻思着:没油水,中午刚吃完饭,下午三点就会饿。连队这点肉真的是被他们领导拿走了吗? “我骗你干嘛?“ 这种反问往往会增加可信度,可惜成一还年轻,并不太懂。 “那可够贪的啊!“ 成一跟着有点儿火起,感觉到嘴边的红烧肉少了一块儿。 “我刚才给余站长打电话了,告了一状,让余站长到班车上检查他们的包裹。“ 王富贵贼兮兮地说。 “嚯,你实名?“ 实名举报?成一高看王富贵一头了。 领导多吃多占,这要在之前是要受到批判的,自己老子说,他在野战部队的时候,有首长从连队拿了一袋面,结果在革命军人委员会的民主生活会上,被小战士们批评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做检查。 “我傻啊?“ 王富贵不以为然地说。 “全站就这么点人,余站长怎么能听不出来?“ 成一觉得这和实名举报差不多。 “咱们是搞通信的,在话筒上稍微做个手脚,就能让他听不出来!“ 王富贵自鸣得意地说,即使是猜出是他,他也不会承认。 “余站长会去查吗?“ 成一问完才发现自己多余,这些人都差不多,即使是实名举报了,也不会有人去查,没有弄到世人皆知,最后被针对的总是举报者,这就是社会,千古一理。 “应该不会,都差不多。“ 王富贵自己也知道没用,他还是想要去做,也就是闹转业了,他不害怕。 “那你还闹?“ 成一也说不好王富贵为什么,但这件事听在心里,也不舒服。多吃多占损害的是大家的利益。 “那也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拿走。“ 王富贵说着气话。 “你的转业申请批了吗?“ 成一提示着王富贵,自己还没到闹转业的时候,不要总拉着自己。 “还没有!“ 王富贵故意装傻。 “你是要闹转业,小爷还要干呢,你自己玩吧!“ 成一索性说透了。 “胆小鬼,他能把你怎么着?怕啥?“ 王富贵用激将法将着君。 “也不是怕他,教导员对我不错!我俩没怨没仇的。“ 年轻人总是火气方刚,只要沾上一点正义的气息,就能赴汤蹈火。 “那也不能沾大家伙的便宜啊!“ 官兵利益是红线,在当下这个年代,你多吃一口,别人就少吃一口,肉是紧俏物资,大口吃肉还是梦呢。 “晚上干嘛?如果没事!我请你喝酒吧!“ 王富贵的提议总是这么及时。 “好啊,不过,我提前告诉你,我还要继续干下去,你闹转业无所谓。但要是为了大家的利益,你要是坚持,不用请我喝酒,小爷都舍命奉陪。“ 酒越喝越亲,喝完酒两个人就可以两肋插刀的了。 要当光棍,还是在最清醒的时候说才有份量,才是真爷们儿,好汉子,明知山有虎,小爷陪着。 明明白白地吃亏,明明白白地干!可惜王富贵此时故意装傻,他需要成一这种二杆子。 “你画的这是什么?“ 王富贵指着成一用粉笔画的涂鸦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在火车上车厢的玻璃上看到的这个涂鸦。我也不知道代表着什么意思。“ 成一只是晒太阳的时候无事,看见台子有粉笔,就随手在腿弯下的台面上画出来的,没什么意思,也许是下意识地等萍的信吧。 一个星期了,站台上匆匆忙忙地说的通信地址,也许她早就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