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这棵树?” 成一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早有预谋。那样的话,这个兵无论如何都要被退回去,天天想着自杀,绝对是精神病。 为了不留后患,成一必须要搞清楚这一点,虽然这不是新兵连的任务。 “刚才吃完饭,下来之后,就对自己的行为十分生气,我给新兵连抹黑了。所以就上山走了几步,偶然发现了这棵树。然后我就回班里睡午觉,但怎么都睡不着,就拿着背包带上来了。” 郑智兵说着话,就打好了上吊的绳圈,然后身体笔直地站到了旁边。 奶奶的,看来这家伙真的不是第一次打这种绳圈,这东西你搞这么利索干吗?吓唬小爷?得!小爷怕你了。 “天冷,你把手缩进了袖子里,情有可原,没有丢我的人!但如果你在这里上吊了,那才是真正地丢我的人,丢新兵连的人,也丢了全测控站的人!” 成一豁出去了,他用哄孩子的语气说着。 “是!” 郑智兵一脸严肃地说。 成一走过去拉了拉绳圈,真的很结实,看来他真想死。 成一把脚尖稍微一抬,正好把脑袋套了进去。他的个头比郑智兵高出大半头,所以脚下不用垫砖头也能够得着绳套。 他不过是试了一下,就累得脖子有点生疼。他不理解那些想自杀的人,为什么临死还会这样折磨自己。这么疼,也能承受,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痛苦的事情呢? 成一知道这种疼法太过挣扎,他可不敢自杀! 即使遇到再委屈的事,他都会硬扛着活下去。他胆小怕疼,根本就没有死的勇气。 “连长,不要!” 郑智兵紧张地说,他的脸被成一的装模作样吓白了。 有门儿,成一心里一喜,这家伙看来真是因为一时想不开啊,说明还有救,孺子可教也! “为什么?” 成一仍然不露声色地装傻。 “连长,我不想连累你!” 郑智兵一脸真诚地说。 “你已经连累我了!这样吧,咱俩商量一下,如果你真的不想连累我,你上吊之前,先告诉我,我陪你一起死,如何?” 成一表情很真挚,但内容口是心非。 赔死?小爷不干,太疼! 当个新兵连长就要陪着新兵死,那太不划算了,临时工却要承担正式工的责任。 “不行!” 郑智兵一脸真诚地拒绝了成一的虚情假意。成一看不出一点开玩笑的样子,也看不出他有什么企图。 “你不想连累我,又想上吊!但你上吊就连累我了,你说该怎么办?如果你没有办法,就只能先问问我,是不是愿意与你一起在这棵歪脖树下吊死。” 成一现在知道这小子只是临时起意,不是蓄谋已久,所以他就轻松了一点。 “好!连长!” 郑智兵表情严肃地说。不过听在成一的心里真不是滋味,这孩子真傻!约死,还回答“好”,如果真有一天找来,约吗?那就拜拜吧,您哪。 “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看着成一没说话,郑智兵又是一脸严肃地说道。 “好啊,你说。” 只要不谈上吊的事,就好办。 “我要上前线!” 郑智兵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 成一惊掉了下巴,差点儿没背过气去,这还是想死啊。 “上前线的事,咱们回去说吧,你先把你的背包带解了,晚上如果搞紧急集合,你都没背包带可用了。” 成一故意露着口风,看看这家伙对人生还有没有一点儿兴趣。 而且他发现这帮新兵脑子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思想太跳跃。也许要多搞几次紧急集合了,是时候让他们的脑子更紧一些,没空胡思乱想。 “连长,晚上有紧急集合吗?” 郑智兵眼前一亮。 我勒个去,紧急集合比他上吊更重要,有门儿,这家伙上当了。但一时也让成一感到无语,谁在逗谁啊。 要是一班长晚一步到,这家伙要是把脚下的砖头踢倒了,那就完了,一时想不开就是指这个吧,真会死人的! 成一人生中第一次有在火上烤的感觉了。 回到连部,成一问: “你想去前线打仗?” “想!” 郑智兵认真地点着头。 “我也想去!” 成一认真地聊着天。只是他坐着抽烟,郑智兵站着说话。 “真的?” 这时轮到郑智兵不相信了。语不惊人死不休,谁不会啊。 “真的!我去年在石家庄54所学习接收840遥控车时,认识了白求恩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一名护士,她参加过84年国庆阅兵。后来她上前线轮战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成一说的是真话。 “她是你女朋友吗?” 成一点了一下头,拿起烟抽了一口,然后又摇了摇头,表情暗淡地说: “吹了,现在是别人的女朋友了。” 因为父母介入,两个人动不动就吵,然后就吹了。吹了之后,她就主动调到轮战部队的卫生队上了前线。不过,她来信说她找了一个营长,脚趾被炸掉的营长,他们打算结婚了。 这期间她还立了个战时三等功。 成一有些郁闷,分手八个月,他还是没能忘记,但人家已经在那里谈论嫁衣了。 “连长,你们怎么认识的?” 郑智兵来了兴趣,连长的花边新闻,熄灯后可以聊一个星期吧。 “白求恩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就在石家庄54所对面,我有一次感冒发烧,到他们医院看病,医生给开了七天青霉素肌肉注射,结果我去了八天,我们就好上了。” 成一没有吹牛,这是真事,只是他跟谁也没说过。要不然传到领导耳朵里,又会被批判,接收新装备不知道好好学习,就想着找对象了。 唉,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小爷找个对象怎么了?你不给找,小爷自己找,就不行啊!小爷不服。 “真浪漫!但是打了7天针,你干嘛去了八天,怎么叫好上了呢?” 郑智兵是真羡慕了,成一这把狗粮撒对地方了。不过孩子傻,第八天当然不是去打针了,而是买了一束鲜花送了过去。 “吹了,还浪漫什么。不过她前一段时间,把她的三等功奖章的略章寄给我做了纪念。” 成一把军装外衣解开,他戴着一枚三等功略章,还有一枚南方的南豆,成一把它锁在了柜子里。 南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不知远方的伊人可好,成一隐隐心疼,失去后才是最好的。 “战时三等功奖章相当于和平时期的二等功奖章。” 成一小心翼翼地合上了外衣。 “她现在还在前线吗?” 郑智兵一脸羡慕。 “是啊!说实话,我都没办法调到前线,更别说你个新兵蛋子了。跨军种调动,你以为是从你们村搬到邻村那样容易啊,那比登天都难。” 成一打消了郑智兵的异想天开,别以为他这个新兵连连长有多大能耐。 “连长,你打个针都能找到女朋友,我去年住了一个月的县医院,我们村老张头的女儿在那打扫卫生,我找她谈对象,她都没同意。” 郑智兵有点儿生气,毕竟他爹是村长啊。 “哦,等你在部队学了技术,她就会同意了。” 成一给孩子打着气。 “咱们这都有什么技术啊?” 郑智兵来了兴趣。 “开汽车、修汽车,油机发电的,修水暖,就连炊事班做饭的都是技术活。” 成一虽然不是心理医生,但他知道,所有对生活充满希望的人,都不会寻死! “那我想学开车!” 郑智兵开始和成一讲条件了。 “那就需要你好好干了!到时分到勤务连,也许你就有机会,但我没有这个本事让你学开汽车。” 成一没有膨胀,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 “嗯,连长,我一定会好好干的!你看我的行动吧。” 听到郑智兵的表态,成一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有惊无险,警报解除了,成一心里踏实了。